第2章

书名:历史破镜者  |  作者:古耀阳  |  更新:2026-05-14
雨夜------------------------------------------。,靠近那棵被雷劈焦的老槐树。他之前来过这里两次,但每次都只感应到微弱的光——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碎片的能力还不稳定。,是他离得不够近。,那个东西之前还不在这里。。,痕迹很新,大概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他蹲下来,没有急着动手挖,而是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东边是一片矮坡,矮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如果他在这里挖东西,有人在矮坡上盯着他,他完全发现不了。。。那个人往相反方向跑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绕回来。,没有动手挖。。,他绕到矮坡的背面,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老槐树周围的地形。。,是人踩出来的。
赵让沿着那条痕迹走了十几步,在一丛最密的草后面,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凹陷——有人趴在这里趴了很长时间,膝盖和肘部把草压平了。
他抬头,从这个凹陷的位置往老槐树的方向看。
视野很清晰。
如果有人蹲在老槐树旁边挖东西,在这里能看得一清二楚。
赵让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这个位置至少被用了两次。
上一次的印迹已经开始干裂,那是两天前留下的。还有一层更浅的、更新鲜的印迹——大概就是今天早上。
有人比他更早发现了那个光点。
但那个人没有挖。
为什么?
两种可能。
第一,那个人没有挖的能力——比如没有工具、或者挖了之后会被其他人发现。
第二,那个人不需要挖——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件东西,而是在等别人来挖。
等别人挖出来之后,再……借走。
赵让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把豁口的短刀,在地上划了几道。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有绕路,直接去了那口枯井。
他在井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这几天的收获——八枚“蔺”字铜钱,一块不知用途的玉残片,还有一把锈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铁箭头。
他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其中三枚品相最好的铜钱收进怀里,把剩下的五枚铜钱、玉残片和铁箭头全部放回了挖出来的地方,仔细掩埋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雨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雨,而是战国时期特有的、混着黄土腥气的冷雨。雨点又大又密,砸在脸上生疼。
赵让没有躲雨。
他站在枯井边,闭上眼,用碎片带来的那个能力重新感应了一遍。
脑海中的光点变少了。
那些被他埋回去的铜钱、玉片和箭头,果然不再发光了——不是因为他把它们埋了,而是因为他选择性地“放弃”了它们。
碎片的能力,似乎只感应“与他建立了某种联系”的古物。
那些他挖出来又埋回去的东西,已经从他的“感应网”中消失了。
但老槐树下的那个光点还在。
而且比之前更亮了。
赵让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现在有九成的把握:那个光点不是随手能捡的铜钱铁片,而是一件需要“处理”才能到手的东西。它的亮度在增加,说明它和这个幻境的关系在变化——也许它正在从这个时代的“普通物品”变成“可以被带出的遗物”。
那个在枯草里蹲守的人,等的就是这个。
等那件东西变成可以被“锚定”的状态,然后再动手。
赵让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能力。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没有他这样的感应能力。
如果有,那个人就不会蹲在老槐树旁边两天,而是会直接找到所有光点的位置。
那个人是靠别的办法发现那个光点的——也许是通过某种对“异常”的感知,也许纯粹是运气,误打误撞碰上了。
不管怎样,那个人不知道老槐树下究竟埋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里有东西”。
而赵让知道那是一件好东西。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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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
赵让没睡觉。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窖,把身体蜷缩在墙角,听着头顶的雨声,强迫自己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
低等幻境。
出入方式:待够一定时间,自动退出。
时间长度:不确定,但直觉告诉他,大概在十五天到三十天之间。
死亡规则:幻境中死亡——现实死。
今天是他进来的第十一天。
如果他的直觉没错,再过四到十九天,他就能自动离开。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了那么久。
这个身体太虚弱了。他每天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有限,水倒是够喝,但光是喝水也活不了几天。
他需要肉。
或者,他需要更高效地找到食物。
赵让把碎片带来的能力重新梳理了一遍。
目前的感知范围:大约半径五十步。
能感知到的物品类型:与他所触碰的历史有关联的遗物。他碰过的历史遗物只有一件——那枚青铜剑残片,所以目前只能感应到战国时期、与他触碰的残片类型相近的金属物品。
这听起来很鸡肋。
但在一个遍地都是战国铜铁器的地方,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实用的“探宝雷达”了。
问题是,光有雷达没用。他得在**之前,找到足够多的值钱东西,然后——
然后怎样?
赵让愣了一下。
他一直在想“找到宝物”,但他一直没有想“找到宝物之后呢?”
这个幻境里的古物,能被他带到现实中吗?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枯井边那个男人说的话——“有人出去之后,发现‘队友’躺在身边,已经脑死亡了。”
那个人提到了“队友”。
这意味着,这个幻境不是只有单打独斗。有人是结伴进来的。
也许是多人同时触碰同一件古物。
也许是某些人能主动把人带进自己的幻境。
赵让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串起来,在脑子里拼成了一张不完整的图。
这张图很模糊,但至少有了轮廓。
他不是唯一一个进入幻境的人。
有人比他更早接触这个“世界”,知道更多规则。
但他比那些人多了一个东西——碎片。
一个可以不断成长、不断解锁新能力的金手指。
赵让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腹中那枚青铜碎片上。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一块小小的、温热的石头,嵌在他的身体深处。
“你到底是什么?”他在心里问。
碎片没有回答。
但赵让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应——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方向感。
像是在指引他去什么地方。
那个方向,不是老槐树。
是村子北边。
那个他之前从未去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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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
赵让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走路都在晃。
但他还是往北边走了。
不是因为他想找死,而是因为他发现——如果他在原地等死,他真的会死。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碎片指引的方向。
那个方向,也许就是离开这个幻境的路。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村子北边的地形越来越荒凉,黄土越来越多,植被越来越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赵让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他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一座坟。
不,不是一座,是一小片坟地。大约七八个土堆,每个土堆前面都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赵让走到最大的一座坟堆前,蹲下来。
碎片在他体内烫了一下。
不是发光的烫,而是那种“找到了”的温热。
这座坟里有东西。
不止一件。
赵让没有急着挖。
他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片坟地在一处小丘的背阴面,四周没有任何遮挡,如果有人靠近,他能第一时间看到。
没有人。
他掏出那把豁口的短刀,开始挖。
土很松,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赵让的手顿了一下。
最近被人动过。
他想起老槐树下那个光点,想起枯草丛里的印迹。
如果这片坟地是另一个人的“目标”,那他就是在虎口夺食。
但如果他不挖,他就会**。
赵让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继续挖。
挖了不到一尺深,刀尖碰到了硬物。
他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个灰陶罐。
罐子不大,大概两个拳头并拢的大小。罐口用一块粗麻布封着,麻布已经腐烂了大半。
赵让把陶罐从土里捧出来,拆开腐烂的麻布。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枚玉环。玉质不算好,但雕工很细。环面上刻着某种兽纹,赵让认不出来是哪种神兽。
一卷竹简。泡在某种黑色的液体里,保存得出奇完好。竹简上的字是秦小篆,赵让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令卒甲车”。
他不是古文字专家,但这些字太基础了,他能猜出大概:这卷竹简和**有关,可能是某种军令或军阵的记载。
第三样东西最小,藏在罐底的黑色液体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让用手指把它捞出来。
是一枚印章。
铜质的,方形的,上面蹲着一只虎形钮。印面刻着四个字——这一次,赵让一个也认不出来。
他不懂秦代官印的篆法。
但他不需要懂。
碎片在他体内猛地烫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这枚印章,是这片幻境中最值钱的东西。
赵让把印章和玉环贴身收好,把竹简重新放回陶罐里,封好麻布,原样埋回去。
他只拿了两样东西。
不是因为他不想拿竹简,而是因为他拿不了太多——他只有两只手,而且他现在的身体连跑路的力气都快没了,多带一件重物都是累赘。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他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在枯井边遇到的男人。
那人站在小丘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让,手里什么都没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赵让的手按在了短刀上。
“你不用紧张。”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黄土地上听得很清楚,“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
赵让没有说话。
“你应该也感应到了吧?”那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幻境里的东西,不是谁拿到就是谁的。你得活着带出去才算。”
赵让还是没说话。
“我姓顾,”那人说,“顾衍。你呢?”
赵让沉默了两秒。
“赵让。”
“赵让。”顾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嚼什么味道,“你已经进来十三天了,对吧?”
赵让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想过对方可能也在数日子,但被对方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了威胁。
“别紧张,”顾衍似乎看出他的戒备,“数日子是基本功。在这个地方,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你连什么时候该准备出去都不知道。”
赵让终于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进来了十三天?”
“因为我进来十四天了。”顾衍说,“我比你早一天。”
这是一条信息。
赵让迅速把它录入脑子。
顾衍比他早一天进来,但顾衍没有离开。这意味着要么这个幻境的“自动退出时间”不是固定的,要么顾衍有其他目的留在这里。
“你在找什么?”赵让问。
顾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太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面部肌肉调整。
“我在找人。”他说。
“找谁?”
“一个杀了我朋友的人。”
风从小丘顶上吹下来,带着黄土和冷。
赵让看着顾衍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沉的、很专注的冷意。
“在那个枯井边,”赵让说,“你说有人出去之后,发现队友躺在身边脑死亡。”
“对。”
“那个队友,是你朋友?”
顾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远远地朝赵让亮了亮。
那是一块玉。
不是完整的玉,是一片碎裂的玉环残片。
赵让的瞳孔微微缩小——他怀里刚挖出来的那枚玉环,和顾衍手里的那片残片,材质、色泽、甚至上面的沁色纹路都一模一样。
“你挖的那个陶罐,”顾衍说,“是我朋友埋的。”
赵让没有说话。
“他叫老魏,”顾衍说,“上个月进来的。比我早三天。他发现了这片坟地,在里面找到了一枚玉环和其他东西。他把东西埋在这里,打算出去的时候再带走——因为在幻境里随身携带的东西越多,你活着出去的概率越低。”
赵让听说过类似的规则。在有些“无限流”的设定里,在副本中携带的物品数量和重量,会影响角色在副本中的行动能力和被系统“扫描”到的概率。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幻境也有类似的规则。
“你朋友呢?”赵让问。
“死了。”顾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出去之后,我找到他的住处,他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像个活人一样睡着。医生说是脑死亡。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就是突然……不醒了。”
顾衍把玉环残片收回去,目光重新落在赵让脸上。
“我查了他最后几天的行踪。他最后一次进入幻境,就是这地方。他说他发现了一个大墓——不是真的墓,是某个低级军官的衣冠冢,里面有几样好东西。他打算再探一次,把东西带出来。”
顾衍顿了一下。
“然后他就死了。”
赵让听出了他话里没有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你以为是我杀了他?”
“不。”顾衍说,“你才进来十三天,老魏进来的时候你还没到。我查过你的‘触点’——你碰的是一块青铜剑残片,对吧?那块残片一直放在博物馆仓库里,上个月才被调出来参展。你是在展览前偷偷进仓库碰的吧?”
赵让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被说中了,而是因为——顾衍知道他是谁。
顾衍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触点”,甚至可能知道他碰那块残片时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你不用这副表情,”顾衍说,“我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能进幻境的人不多,每一个新人的出现,都会被记录在案。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圈子?”赵让抓住了这个词。
顾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赵让全身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能从古物里进幻境?”
他走下小丘,朝赵让走过来。
赵让的手始终按在刀上。
顾衍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几步。
赵让走过去,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是一张表格。
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而且是简体中文,宋体,标准的现代印刷体。
表格的标题栏写着:
“幻境参与者名录(截至上月)——华夏古物研究会”
下面列着三四十个名字。
有的名字被打了个红叉。
有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失踪待查已确认脑死亡”。
赵让的名字在表格的倒数第三行。
“赵让,男,24岁,触点:战国青铜剑残片(馆藏编号:ZQ-0217),首次进入时间:上月十七日,当前状态:活跃。”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表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华夏古物研究会”,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衍看着他,似乎在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
“你现在明白了吧?”顾衍说,“你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你只是撞进了一个比你想象中大得多的局里。”
赵让缓缓抬起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衍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在悲凉和冷漠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因为老魏死之前,让我帮他做一件事。”顾衍说,“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找到杀他的人。但如果找不到……”
他顿了一下。
“就找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赵让盯着他。
“我对他那个什么研究会没有兴趣。”赵让说。
“你当然有。”顾衍说,“因为研究会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列着所有的‘触点’——所有的古物,所有能让你进入更高级别幻境的钥匙。”
他指了指赵让怀里的位置——那个藏着玉环和印章的地方。
“你手里现在那两样东西,只是低等幻境里的普通遗物。你带出去,能卖钱,能留着自己用,但也就那样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如果你想进入中等幻境、高等幻境,你就需要更高级的‘触点’。而那些触点的位置、进入方法、注意事项——全部都在研究会手里。”
“你想进中等幻境,就需要研究会点头。”
赵让沉默了很久。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是密密麻麻的小雨,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细针。
“那些人,”赵让指着表格上没有被划叉的名字,“他们都在做什么?”
“和你一样。”顾衍说,“找东西,活着出来,变强,然后找更高级的幻境,找更好的东西。”
“为了什么?”
顾衍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来。
“为了搞清楚这个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为什么我们会被选中。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为什么——有人想让我们死在这里面。”
赵让没有回答。
他弯腰,把地上那张纸捡起来,叠好,放进怀里。
“这是复印件,”顾衍说,“原件不在我手上。你能带走。”
赵让抬头看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衍转过身,朝着小丘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因为老魏曾经帮过我。”他说,“他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
顾衍回过头。
“‘找赵让。’”
雨更大了。
赵让站在那片坟地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怀里揣着从陶罐里挖出来的玉环和印章,脑海中回荡着那三个字。
找赵让。
老魏在死之前,就知道会有一个人叫赵让进来。
老魏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叫顾衍的人,不可信。
不是因为他的故事有漏洞,恰恰相反,他的故事太完整了。完整的、自洽的、每一步都踩在逻辑点上的故事,往往是最精心设计的陷阱。
赵让把那张纸又展开看了一遍。
表格上有一个名字被红笔画了个圈。
不是红叉,是红圈。
“魏长河。”
老魏。
魏长河。
赵让把纸重新叠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村子南边走去。
他不想和顾衍再待在一起。
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拿到的东西好好梳理一遍,然后等这个幻境的“自动退出”触发。
至于顾衍说的那些话——关于研究会,关于中等幻境,关于老魏的遗言——他会记住,但不会全信。
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的命。
---
第十五天的凌晨。
赵让从地窖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
他的身体躺在一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周围是一片昏暗的光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现代的衣服,自己的手,自己的指甲,指节分明,没有老茧。
他回来了。
赵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用了大概五分钟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然后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桌上放着一盏应急灯和几包压缩饼干。
这不是他的住处。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铁门的方向传来。
赵让猛地转头。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温和。
“别紧张,”她说,“这里是研究会的一个安全屋。顾衍把你从博物馆仓库里背出来的。”
赵让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幻境里的十五天,在现实中只过了十五个小时。”女人把水递给他,“顾衍在仓库里找到了你,你当时躺在那块青铜剑残片旁边,呼吸心跳都正常,但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赵让接过水,没有喝。
“顾衍呢?”
“走了。”女人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活着。’”
赵让沉默了很久。
他摸了摸自己的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玉环。印章。他拼死从幻境里带出来的东西呢?
女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玉环。
一个铜印章。
“在你身上找到的,”女人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攥在手里,谁都掰不开。后来你自己松手了。”
赵让盯着那两样东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印章。
铜质。虎钮。印面四个字。
这一次,在现实的灯光下,他看清楚了那四个字——
“赵敢之印。”
赵让的手指在这四个字上慢慢滑过。
赵敢。
姓赵。
和他一个姓。
他把印章放下,拿起玉环。玉环在他的掌心里温润如玉——它本来就是玉。
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行小字,比印章上的字更小,更密。
赵让凑近了看,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元年……正月……甲午……王……命……。”
剩下的他看不清了。
他把玉环和印章都收好,抬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是谁?”
女人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作证,放在桌上。
工作证上的照片是她本人,名字栏写着——
“宋知意。”
职位栏写着——
“华夏古物研究会·档案***。”
赵让看着那**作证,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他刚从幻境里出来,连口水都没喝,就被拉进了这个“研究会”的网里。
顾衍说的那些话,表格上的那些名字,老魏的遗言——所有的一切,都在把他往这个方向推。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
是相信这个研究会,还是自己单干。
赵让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刚好能入口。
“宋知意,”他说,“我想看看老魏的档案。”
女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可以,”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加入研究会。”
赵让把水杯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不呢?”
宋知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赵让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
男人的脸已经被血污模糊了,但他身上穿的T恤还能看清——印着某某大学的Logo。
赵让认识那个Logo。
那是他的**。
“这个人,”宋知意说,“两周前死在了一个中等幻境里。他不是研究会的成员,没有同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进了哪个幻境。他的**在出租屋里躺了七天,才被房东发现。”
她把手机收回去。
“如果你不加入研究会,你死了,没有人会知道你在哪里,也没有人会把你的**从出租屋里抬出来。”
赵让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把玉环和印章装进口袋,站起来。
“我加入。”
宋知意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推到赵让面前。
“这是老魏的档案。”
赵让低头看去。
档案的第一行写着:
“魏长河,男,36岁,原研究会·外勤组成员。死亡时间:上月二十一日。死亡地点:中等幻境(编号:M-037,代号:‘沙丘’)。死亡原因:他杀。”
他杀。
赵让的指尖在“他杀”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继续往下看。
档案的最后一栏,是老魏留下的最后一条记录——不是手写的,是系统日志一样的格式:
“M-037幻境中发现异常节点。疑似……可人为延长在幻境中的停留时间。节点坐标已记录。如我未能返回,将此信息转交——
(记录中断)”
赵让盯着那一行被截断的文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可人为延长在幻境中的停留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可以在幻境里“加时”,比别人待得更久。
意味着有人可以提前布置陷阱,等着其他人踩进去。
意味着——
有人在老魏死之前,就已经在那个幻境里等着他了。
赵让合上文件夹,抬头看着宋知意。
“M-037,‘沙丘’,”他说,“这个幻境的‘触点’在哪里?”
宋知意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无奈。
“你才刚从低等幻境出来,”她说,“直接进中等幻境,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我没说现在就要去。”赵让说,“我只是想知道它在哪里。”
宋知意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贴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陶俑——不是秦始皇陵那种真**小的兵马俑,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粗糙的、灰黑色的陶俑。
俑的造型是一个跪坐的人,双手合十,面目模糊。
照片下面手写着一行字:
“‘沙丘’幻境·触点·编号M-037——战国/秦·人殉俑。”
赵让盯着那个陶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回来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拿起玉环和印章,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宋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金手指’,能感知到古物的位置——对么?”
赵让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研究会不知道你具体有什么能力,”宋知意说,“顾衍也只是猜测。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得太清楚。”
赵让沉默了两秒,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橘色的晨光。
他走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枚“赵敢之印”,耳边回响着宋知意最后那句话。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得太清楚。”
他当然不会。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碰运气闯入幻境的倒霉研究生。
他是一个“研究会”登记在册的幻境参与者。
而在这个圈子里——
信息的价值,比宝物的价值更大。
赵让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座城市的早高峰还没开始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十五天前,他是一个被导师扫地出门、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废物。
现在,他怀里揣着一枚战国玉环和一枚铜印。
玉环上刻着他看不清的铭文。
铜印上刻着四个字——“赵敢之印”。
他不知道这个“赵敢”是谁。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名字,会把他带到比战国更远的地方。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动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青铜碎片。
碎片还在。
温热,安静,像是在他身体里扎了根。
“下次,”赵让在心里对碎片说,“带我去中等幻境。”
碎片的温度微微升高了一点。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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