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落藏锋------------------------------------------，暖黄台灯的光依旧温柔，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沉默的张力。，雨声淅淅沥沥，裹着潮湿的桂花香漫进来，冲淡了旧纸张与墨汁的清苦，却让空气里的对峙感，愈发清晰。，下颌线绷得愈发紧。他向来习惯了隐藏心事，五年的调查与追寻，早已让他把所有情绪都封存在冰冷的外壳之下，面对旁人的追问，他从不会轻易交底。，看着她眼底尚未散去的、被旧事惊扰的慌乱，到嘴边的敷衍之词，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让她安心的距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少了先前的冷硬，多了几分沉郁：“我找这本手札，是为了找一个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工作台冰凉的木质边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苏清和一九四七年在江南码头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同他当时带走的一箱文稿、书信，一起没了踪迹。”陆则屿的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雨幕里，仿佛透过连绵的阴雨，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码头，“他不是普通的文人，失踪前，他一直在记录、收集当时****勾结、私运禁物的证据，这本手札里，藏着他最后记录的、最关键的信息。”。，苏清和是才情卓绝的文人，一生痴迷文字，却从未提过，他竟还有这样一段隐秘的过往。“而我要找的那个人，叫陆嘉声，是我的叔公。”陆则屿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当年，是他护送苏清和离开，苏清和失踪之后，他也再也没有回来。两家人找了几十年，只留下一句‘生死未卜’，所有的线索，全都断在了这本手札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先前的压迫感，只剩下藏了五年的执念与疲惫：“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只有这本残缺的手札，是唯一能找到当年真相的突破口。沈小姐，我不是要拿它牟利，也不是要窥探什么秘闻，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是生是死。”。，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站在光影的边缘，一身风尘与冷意，周身的棱角看似锋利，眼底却藏着无处安放的执念。她忽然明白，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名字的宿命里，封闭内心，不敢触碰过往；而他困在几十年前的失踪案里，孤身追寻，不肯放下执念。两个都被过去困住的人，竟因为一本百年手札，在这个梅雨绵绵的午后，撞在了一起。
她缓缓松开了紧绷的指尖，眼底的戒备，悄悄散去了几分。
“我师父临终前，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找全苏清和的手札，复原他的文字。”沈知雾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教了我十年修复手艺，告诉我，修复旧纸，不只是修补破损，更是守住文字里的过往，给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一个交代。”
她俯身，轻轻合上木盒的盖子，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可以帮你修复。”
陆则屿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丝光。那是五年的追寻里，从未有过的松动与希冀。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沈知雾抬眼看他，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冷，却多了几分认真，“第一，修复期间，手札必须留在我这里，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不能触碰、翻阅；第二，修复过程中，你不能催促，古籍修复急不得，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我需要足够的时间；第三，修复完成之后，手札的内容，我有权知晓，我要替我师父，了却他这辈子的遗憾。”
三个条件，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没有半分过分的要求。
陆则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声音笃定：“我都答应你。全程我不会干涉，不会催促，手札交由你全权保管，修复完成之后，里面所有内容，我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他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工作台的角落，推到她面前。
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陆则屿”，和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多余的头衔，没有工作单位，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这是我的****，任何时候，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陆则屿说道，“手札放在你这里，我放心。我住在巷口的民宿，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留在这边，直到修复完成。”
沈知雾的目光落在那张素白的名片上，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事情谈妥，陆则屿也没有多做停留。他知道这个姑娘习惯了独处，过多的停留，只会让她再度紧绷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木盒，对着沈知雾微微颔首：“麻烦你了，沈小姐。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行告辞。”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伸手拉开老旧的木门。
门外的冷风裹挟着雨气瞬间涌了进来，吹起沈知雾额前的碎发。她看着陆则屿的背影，男人身形挺拔，即便穿着沾了雨水泥点的冲锋衣，也依旧身姿挺拔，只是迈步的时候，左侧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动作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沈知雾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方才就注意到，他进门之后，左手始终下意识地抵在腰腹处，即便刚才说话的时候，也一直保持着一个紧绷的姿势，此刻转身离开，那股压抑的痛感，终于藏不住了。
陆则屿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身后忽然传来了她的声音。
“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
沈知雾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一旁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翻找了片刻，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箱，走了回来。
她把药箱放在工作台面上，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腰上的伤，发炎了。里面有碘伏、纱布和消炎药，处理好再走。雨天伤口碰水，容易感染。”
陆则屿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所有的痛感都被他强行压下，没想到，竟被她一眼看穿。
心底那根常年冰冷、紧绷的弦，在这一刻，被这句平淡的关心，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色依旧苍白，周身带着疏离的清冷，却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留意到了他隐藏的伤口。
雨还在窗外落着，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所有的棱角。
陆则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
他没有推辞，拿起药箱，转身走到了门边的小角落，背对着她，轻轻掀开了冲锋衣的衣摆。
沈知雾没有去看，只是转身走回工作台前，重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个装着手札的木盒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木面。
她知道，自己答应修复这本手札，就等于主动打开了那扇，自己封闭了三年的门。
百年前的秘闻，师父的遗憾，自己名字里藏着的宿命，还有眼前这个满身秘密与伤痛的男人，全都顺着这扇打开的门，涌进了她原本平静无波的世界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处理伤口的声响，伴随着男人压抑的、极轻的抽气声。
沈知雾握着笔的手，轻轻收紧。
她忽然觉得，这场连绵了七天的梅雨，恐怕还要下很久很久。而她和陆则屿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