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來

第一章：来信
沈逸拿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化妆间里等着拍一场被扇耳光的戏。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寄件人，只有“沈逸收”三个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笔画很重，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助理小周把它从一大堆粉丝来信里挑出来，本打算直接扔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逸哥，这封信没贴邮票，是直接塞在车门缝里的，要不要看看？”
沈逸接过来，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间，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那三个字的笔迹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人。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一张脸。不，准确地说，是一张曾经是脸的东西。大面积的疤痕组织像熔化的蜡烛一样覆盖了大半个面庞，左眼眼皮和脸颊黏连在一起，嘴唇歪向一侧，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沈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他猛地别过脸去，把照片扣在化妆台上。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你知道我是谁。”
沈逸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他知道是谁。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那种笔迹写“沈逸”两个字——把“沈”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道划破纸张的伤口。
那个名字从他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和硝烟味——阿杰。
第二章：往事
十年前，所有人都叫他阿杰。
当时的沈逸还不是现在这个只能在三流剧组里演配角的中年男人。那时他二十四岁，是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小生。他有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身材，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演什么火什么，代言铺满大街小巷，社交媒体上随便发一个表情就能收获几百万点赞。
但他不会打戏。
这没什么可耻的，很多当红演员都不会。所以剧组给他配了替身，一个名叫林杰的武术替身。林杰比他大三岁，个头差不多，身形也很像，只是脸普通一些。但把脸蒙上，穿上同样的戏服，连导演都分不清谁是谁。
第一次见面是在横店的片场。沈逸刚到，助理把他带去见武行班子。十几个精壮的汉子站成一排，林杰站在最边上，个子不算最高，但腰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上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疤。
沈逸扫了他一眼，目光很快移开。他那时候每天要见几十个人，不可能记住每一个。
“沈老师，这是您的替身林杰，您叫他阿杰就行。”武术指导在旁边介绍。
林杰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干净，眼睛弯弯的，不像一个武行的人，倒像一个邻家大男孩。
“沈老师，请多关照。”
沈逸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他没有注意到林杰那身伤疤，没有注意到林杰伸出来的手心里那些粗粝的老茧，也没有注意到林杰目送他离开时眼里那种带着敬畏和羡慕的光。
那是2006年的夏天，横店热得像蒸笼。
《龙吟虎啸》是一部古装武侠剧，投资巨大，号称要打造年度爆款。沈逸演男主角，一个从草根成长为武林盟主的少年侠客。剧本里写满了“飞檐走壁以一当十空中翻腾三周半”之类的动作描述，沈逸全都不会，但没关系，他有阿杰。
阿杰替他完成所有高难度动作。从三层楼高的城墙上往下跳，在爆炸的火光中翻滚，被吊着威亚从这头飞到那头，还要在半空中做出漂亮的剑花。这些事阿杰做起来行云流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代价是受伤。
进组第一个星期，阿杰从威亚上掉下来，摔断了三根肋骨。
那天拍的是一场夜戏，沈逸需要从悬崖上跳下，在空中抓住一条藤蔓。沈逸当然不会亲自跳，他早早回了酒店休息。阿杰吊着威亚，在二十米高的悬崖边待命。夜风很大，吹得威亚绳晃来晃去。导演喊了“开始”，阿杰纵身跃出悬崖，在空中完成了三个漂亮的前空翻，然后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