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你让我打三份工给你挣聘礼的时候，你的骨气呢？
"哥。"
"说。"
"总不能为了尊严不要钱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
三秒。五秒。
他挂了。
十分钟后，脚步声。
皮鞋底踩在**石地面上，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习惯了被人听见的稳。
宿舍门被推开。
顾峥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polo衫，洗到领口松了也不换。头发梳得整齐，一手拎着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塑料袋上印着楼下超市的logo。
他做这一套已经做了二十二年了。
每次来训我之前，先带东西。
张浩从上铺弹起来："顾、顾哥，来了啊。"
陈磊从书桌前回头，打了个招呼。
顾峥把水果放在我桌上，扫了一眼宿舍，最后看我。
"出来说两句。"
我趿拉着拖鞋跟他走到走廊尽头，窗户旁边。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说清楚，为什么非接他的活。"
"因为四百块。"
"四百块值你把自尊卖了？"
我看着他。
你知道上辈子你逼我搬水泥的时候一天多少钱吗？一百六。一百六十块，搬十二个小时。你连眉头都没皱过。
"我又没偷也没抢。跑步有什么丢人的。"
"你代替别人**，这叫作弊——"
"体测不算**。学校没规定不许代跑。"
他表情僵了一瞬。
顾峥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骂人的时候永远占着道德的高地。但你一旦跟他摆事实，他就卡壳。因为他的道德高地从来不是建在事实上的。
是建在嗓门上的。
"顾淮，我是你哥。"
"嗯。"
"我说的话你不听了？"
"听了。但不打算照做。"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我俩站在黑暗里。
三秒后灯又亮了。是顾峥拍了一下手。
他的脸绷得很紧，嘴角往下压着，颧骨两侧的肌肉鼓了一块。
"行。"他说。"你翅膀硬了。行。"
转身走了。
皮鞋底在走廊里响，越来越远。
我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楼下他的背影走出宿舍楼大门，穿过路灯底下的树影，拐弯，消失了。
上辈子，这个背影我追了二十多年。
这辈子。
不追了。
二
早上七点四十。
闹钟响之前我就醒了。
身体状态出奇地好。十九岁的身体，没被工地损耗过，没被夜班掏空过。膝盖能弯，腰能直，呼吸打在胸腔里轰轰地响，全是劲。
我在操场北门等裴司年。
阳光斜斜地打在跑道上，塑胶面起了一层热气，带着一股橡胶的焦味。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拉伸，有人蹲在地上绑鞋带，有人一脸恐惧地灌水。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北门外。
车门开了。
裴司年下来了。
二十岁出头，个子比我高半个头，穿一件黑色卫衣，球鞋是限量款的。头发烫过，发尾微卷。
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顾淮？"
"嗯。"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美式。不知道你喝什么，随手买的。"
我接过来。纸杯上没有连锁店的logo——是学校后门那家独立咖啡店的，一杯三十多。
上辈子我在那家店门口路过一百多次。没进去过。
"跑道在南边那圈。"裴司年偏头看了一眼操场。"我在终点那边等你。你……能跑多少？"
"三分二十以内。"
他眉毛扬了一下。
"体育生？"
"不是。就是能跑。"
上辈子在工地搬水泥，每天来回八趟，每趟两百米爬坡路。那半年我的体力被逼到了极限，反而练出了一副底子。现在这具十九岁的身体虽然没经历过那些，但它年轻。
年轻本身就是本钱。
八点整。
体测开始。
我站在起跑线上。左边是个喘粗气的胖子，右边是个紧张到脚一直抖的瘦高个。
裴司年的学生证挂在我脖子上。照片和我长得不太像，但体测监考老师只扫了一眼就放过去了。
发令。
我冲出去了。
风灌进领口，吹得卫衣贴在背上。跑道上的白线在脚底往后退，一圈、两圈。呼吸平稳，心跳有节奏地撞着胸腔壁。
大腿发酸的时候往前压一步。
肺里烧的时候咬住后槽牙。
不停。
上辈子在工地的最后一个月，我扛着五十斤的水泥袋爬坡，膝盖咔咔响，眼前发黑，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