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绫落地的那一刻，整个大庆殿死一般寂静。
我的手指还悬在半空，维持着替他解开最后一层束缚的姿势。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浑浊灰翳、被整个京城当作笑柄与诅咒的眼睛——此刻正黑沉沉地盯着我。
不是浑浊的灰。
是锋利的、审视的、带着一丝尚未散尽戾气的黑。
“谢殿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擦着我的耳廓滑下去，尾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颤，“这三年，辛苦你了。”
我指尖一颤，立刻垂下眼帘，退后半步，膝盖熟练地砸向冰冷的金砖。“殿下洪福齐天，天佑大周，奴……臣，不过是尽本分。”额头抵着地面，冰凉刺骨，压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看见了？看见了多少？最后一层白绫解开前，那极轻的一声叹息，以及我几乎无法控制的、如释重负的微笑——他察觉了吗？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似是嘲讽，又似感叹。“尽本分？”萧翊的声音飘忽不定，“是么。那孤倒是想问问，这三年，孤这双眼睛，‘病’得如何？”
背脊瞬间僵直。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毒蛇的信子**着皮肤。
“殿下……”我试图开口。
“抬起头来。”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目光却只敢落在那明**的龙袍下摆。熟悉又陌生。三年了，这身龙袍承载了太多算计、伪装，还有刻骨的沉默。
“看孤。”
冰凉的手指突然钳住我的下颚，迫使我的视线无可逃避地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一丝盲人的浑浊或茫然，只有一片幽暗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我不甚明了的情绪——是审视？探究？还是被愚弄许久的冰冷怒意？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细小的、反射着殿内烛火的冰点。他复明了？何时？是刚刚，还是……更早？
“殿下的眼睛……大安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每一个字却都像踩在薄冰上。
“喜事？”萧翊松开手，指腹却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唇角，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后退半步，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缓缓刮过我的脸，最终落在我颈侧。那里，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