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远第一次收到“善良值”的推送，是在他被房东赶出来的那个雨天。
他拎着两个黑色垃圾袋站在街边，垃圾袋里塞着他在这座城市全部的家当——三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一**胶的运动鞋。雨不大，但很密，像一根根细**在脸上。他掏出手机想叫辆车，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向远先生，您的善良值已连续14天低于安全线。点击查看详情。——城市道德管理系统。”
善良值。他听说过。三个月前，全市正式接入“道德管理系统”，每个市民的善良行为——扶老人过马路、给孕妇让座、捐款、献血、做义工——都会被量化为“善良值”。反过来，冷漠行为——不让座、不扶人、路过乞讨者不施舍、在网络上发表负面言论——都会被扣除相应分数。善良值低于60的人，将被限制使用公共交通、限制贷款、限制子女入学。
他当时觉得这东西跟自己没关系。他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也没做过什么特别的好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二十三岁，在这座城市里像一粒灰尘一样活着。
但现在他查了一下自己的善良值。屏幕上弹出一个绿**面，正中央是一个数字：39。
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字：“您的善良值低于全市92%的市民。您已被标记为‘善良贫困人口’。点击查看扣分记录。”
他点开。一长串记录，每一笔都写着原因：
“10月7日，地铁上未给老人让座，-4。”
“10月5日，路过乞讨者未施舍，-3。”
“10月2日，在社交媒体发表负面评论，-2。”
他盯着屏幕，雨滴打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他想起10月7号那天——他连续加班了三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在地铁上靠着车门就睡着了。他不知道旁边站着的是个老人。他太困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门刚拉开，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麻烦刷一下善良码。”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善良码的页面，对准司机的扫码枪。扫描枪发出刺耳的提示音：“滴滴——善良值低于60，乘车权限已冻结。”
“小伙子，你这善良值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