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信条

烛龙信条

守谌 著 都市小说 2026-05-14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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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林锋 主角
fanqie 来源
都市小说《烛龙信条》是作者“守谌”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陈振林锋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老破小------------------------------------------,陈振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觉得这地方比他待过的任何一个赤道国家都他妈热。,是湿的。空气里像泡了层热水,黏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走两步路汗就从鬓角往下淌。出站口外面的小广场上,水泥地被太阳晒出了一层反光,远处公交站牌的铁皮广告被烤得翘了边,知了在人行道的法桐上吱哇吱哇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

精彩试读

老破小------------------------------------------,陈振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觉得这地方比他待过的任何一个赤道**都**热。,是湿的。空气里像泡了层热水,黏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走两步路汗就从鬓角往下淌。出站口外面的小广场上,水泥地被太阳晒出了一层反光,远处公交站牌的铁皮广告被烤得翘了边,知了在人行道的法桐上吱哇吱哇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广场上人不多,几个拉客的出租车司机蹲在树荫底下斗**,一个卖凉皮的流动摊被**撵到了路沿下面,喇叭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凉皮凉面酸辣粉”。空气里混着汽车尾气、烤红薯和咸腥的海风——临江是沿海城市,火车站离码头不算远。。下午两点十五。这时候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嘴角先翘了起来。“消息挺灵通。”,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张狂劲儿:“废话!你那破手机信号刚进临江地界我就知道了。怎么说?到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是真不把我当兄弟?刚到,还没出站。站门口别动,我十分钟到。”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三年没见,你小子还活着,老子得当面验验货。”,笑了一声:“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彼此彼此。等着。”。陈振把手机揣回兜里,左右看了看,找了个有阴影的台阶坐了下来。他把帆布包搁在脚边,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把烟点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开,懒洋洋的。,疯子说话从来不准。他说十分钟,至少得二十分钟。,又点了一根。抽到第二根一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牧马人从广场东边的路口拐了进来,车速不快,但发动机的声音很凶。车身是磨砂黑,轮*换过,底盘加高了至少三寸,前后保险杠上全是划痕——不是城里的划痕,是山里石头蹭出来的那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三年没见的脸。板寸头,黑T恤紧得恨不得把肌肉线条全勒出来,左耳上多了两个耳钉,皮肤晒得比以前更黑。整个人往驾驶座上一坐,跟个***的不良青年似的。,绰号“疯子”。洪门上代龙头的嫡孙。也是陈振最铁的兄弟。林锋胳膊搭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陈振三秒,然后咧嘴笑了。“瘦了。***没吃好?你倒是胖了。”陈振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提着帆布包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副驾座椅上扔着一个空烟盒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陈振把烟盒拨到一边,系上安全带,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你不是说十分钟?”
“路上堵了。”林锋把烟头弹出窗外,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晒得跟个难民似的?”
“在东南亚待了段时间。”
“干什么去了?”
“躺着。”
林锋笑了一声,发动了车子。牧马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拐出广场,汇入了主路的车流。车里的音响放着老掉牙的粤语歌,音量不大,刚好盖过发动机的噪音。空调出风口对着陈振的脸吹,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房子的事搞定了?”林锋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出来。
“早搞定了,三年前托中介买的。”
“你来看过没有?”
“没,太忙了。钥匙寄到我原来地址的,一直收着。中介说地段好,环境优,配套全。”
林锋沉默了两秒,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买了个房子,花了钱,签了合同,然后三年没回来看过一眼?”
“差不多。”
“***心是真大。”林锋把烟点着,摇了摇头,“地址。”
陈振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才从备忘录里找到一个地址,念了出来:“临海路147号。”
林锋皱了皱眉:“你确定是临海路?我在临江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不记得那条路有什么小区?”
“中介说的。”
“中介的话你也信?”
“我当时不是没空嘛。”
林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在导航上输入地址。导航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条路线——往老城区方向,穿过解放路,再拐进一片没有名字的小路。
牧马人跟着导航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大路拐进小街,从小街拐进巷子,最后停在了一条连车道都快没有的老街上。街两边的房子一看就上了年头,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有些阳台上还晾着衣服,但更多的是空置的——窗户关得死死的,防盗网锈迹斑斑。
“你确定是这儿?”林锋熄了火,探出脑袋看了看周围,“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拆迁区。”
“导航也是这儿。”陈振看了看导航又往窗外看了看。
两个人下了车。下午三点的太阳正毒,老街上的法桐叶子都晒蔫了,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大黄狗趴在巷口的阴凉处吐舌头。临海路147号——他们对着门牌号找了五分钟,才在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的侧面找到了那个牌子。牌子是白底红字的搪瓷牌,上面的“147”被锈蚀得只剩一半。
楼是九十年代的风格,外墙贴的白色瓷砖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的防盗门半开着,门上的对讲机早就坏了,线头**在外面。一楼阳台下面堆着几辆落满了灰的自行车,其中一辆只剩了车架,轮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振仰头看了看六楼。窗帘拉着,窗户关得死死的。
林锋站在他旁边,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兄弟,”他咽了口唾沫,“你当时花了多少钱?”
“一百多万吧。”
“一百多万在临江能买个小两居了,你买了个这?”
陈振还没来得及说话,楼道里走出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晾衣杆,看了看站在楼道口的陈振林锋。“小伙子,你们找谁?”
陈振下意识回答:“找602。”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602?那房子好些年没人住了,你找谁啊?”
“我就是房主。”
中年妇女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她上下打量了陈振两眼——一个穿着发白T恤和人字拖、背着旧帆布包、晒得跟难民似的年轻人——然后用一种看受害者的语气说:“那房子是你买的?”
“……是。”
“哎哟,你被人坑了吧。”中年妇女把晾衣杆搁在栏杆上,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同情,“这楼早几年就说要拆了,没拆成,现在里面连暖气都没有,冬天冷得要死,夏天跟蒸笼一样。601那户去年就搬走了,现在六楼就你一家。你买房的时候没来现场看看?”
陈振沉默了两秒。
林锋咬着烟,肩膀开始抖。
“想笑就笑。”陈振说。
林锋没客气,直接笑出了声。他笑得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指着陈振,烟从嘴角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所以说***让我怎么说你好!”林锋直起腰来,一边笑一边骂,“一百多万买个老破小,还三年不知道长啥样!跨国你也干过那么多大买卖,买个房子被人坑成这样——哈哈哈哈——你让我笑完再说——”
中年妇女也乐了,说:“这小伙子是实在人。”
“阿姨,他不是实在,他是懒。”林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仰头冲中年妇女喊了一句,“谢谢您啊,回头我帮他骂中介。”
陈振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摸出钥匙,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着的破防盗门。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上去看看。”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不,不是坏了,是整个楼道连灯泡都没装。窗户倒是有两扇,但玻璃上糊了一层不知道多少年的灰,透进来的光昏昏黄黄的,勉强能看清台阶。墙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搬家公司的广告,一层压一层,最上面那张“高价**旧家电”还是前年的日期。
林锋跟在陈振后面上楼,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这楼道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
“少废话。”
五楼到六楼的拐角处堆着一个破沙发,扶手上长了霉。陈振绕过沙发,站到了602门前。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防盗门,门面上的漆已经起皮,猫眼被堵了——不知道是从里面还是外面。
他把钥匙***,拧了两圈。锁芯生涩得厉害,拧到最后一下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屋里一股子闷了太久的灰尘味,混着旧木头和老旧水泥的气息。玄关的灯泡早就烧了,陈振摸黑找到了客厅的灯开关,按了两下,没反应。他又试了试厨房的灯,也是黑的。
“电也没通?”
陈振走到楼道电表箱那里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骂人还是想笑:“三年没人住,电闸给拉了。”
“水呢?”
陈振又去厨房拧水龙头。水龙头先是发出一阵空气的嘶嘶声,然后猛地喷出一股锈**的水,哗啦啦冲了十几秒才慢慢变清。“水还有。”
林锋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房子不大,目测六十来平,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的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不知道是前房主留下的还是中介懒得清走的。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窗帘布——如果那还能叫窗帘的话——耷拉着挂在生锈的罗马杆上,颜色已经从米白变成了灰褐。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缓慢翻滚。
唯一看起来还能用的家具是一张老式布艺沙发,灰扑扑的,坐垫上有一团不明来源的污渍。林锋把沙发上的灰拍了拍,试着坐了一下。弹簧咯吱一声陷下去,感觉**坐到了木板上。
“这沙发跟你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他说。
陈振没理他,把包摔在沙发旁边,挨个开窗户。客厅两扇、卧室两扇、厨房一扇。窗户倒是都能打开,只是有两扇的合页锈了,推开时发出杀鸡一样的尖叫。阳台的门框已经变形,陈振用力踹了两脚才踹开。
海风灌了进来,暂时吹散了屋里的陈腐味。陈振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海——老房子地势高,从阳台望出去能看见一线灰蓝色的海平线。这是这破房子目前为止唯一的优点。
林锋也走到阳台上来,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
两个人对着海抽了半根烟,谁都没说话。
“所以说吧,”林锋终于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这破房子卖也卖不掉,租也租不出去,住人吧——你自己看看这能住人?”
陈振吐了口烟:“能。”
“能?”林锋瞪大了眼,“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振把烟叼回嘴里,转身走回客厅,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卷起来的黑色垃圾袋,抖开了,“帮个忙。”
“什么忙?”
“大扫除。”
林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我?给你大扫除?”
“废话,你是我兄弟。兄弟有难,你是不是得帮?”
“这**是你自己找的难!”林锋把烟头狠狠捻灭在阳台栏杆上,“你百来万买个破房子之前都不来看一眼,现在要我给你当保洁员?”
“不是保洁员,”陈振说,“是兄弟。保洁员要花钱,兄弟不要。”
林锋指着他,嘴巴张了张,想骂点什么,最后骂出来的却是:“***真孙子。”但还是接过了垃圾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林锋人生中最屈辱的两个小时。陈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两副橡胶手套和一堆旧毛巾,分给林锋一半,然后自己戴上口罩开始从头干起。他做起家务来意外地熟练——先把所有屋子的地面扫了一遍,然后把厨房的水槽刷干净,接了一桶水,加洗洁精,开始擦墙。擦完墙擦窗台,擦完窗台擦门框,动作利索得像是干过保洁。
“你***是不是偷偷去干家政了?”林锋一边擦窗户一边问。
“这叫生存能力。”陈振头也不回,“你以为在外面跑的人不用自己打扫卫生?”
“我以为你都是住酒店。”
“有时候住的地方连窗户都没有,还酒店。”
林锋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认识陈振快十年了,知道这家伙嘴里说的“有时候”通常不是开玩笑,但他不问细节,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等墙和窗户都擦完了,两个人开始刷地。客厅的地砖是那种老式的瓷砖,白色的沟缝里嵌满了多年的黑泥,用拖把根本拖不干净。陈振蹲在地上,一手拿刷子一手拿抹布,一块砖一块砖地刷。林锋看到这一幕时直接瘫倒在破沙发上。
“我不行了。你杀了我吧。”
“起来。”
“我真不行了。我这辈子干过的体力活加起来没有今天多。”
“你开酒吧的时候装修没盯过?”
“那是出钱让别人盯。老子出钱!出钱你懂不懂?”林锋指着自己,“我,洪门太师叔,北美洪门太子爷——虽然这太子爷我不想当,但辈分在那儿放着——现在蹲在你这个破房子里拿着刷子给你刷地!”
陈振头也不抬:“那你刷不刷?”
“……刷。”
林锋骂骂咧咧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重新戴上手套,继续刷地砖。
刷完最后一个房间的地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两个人满身是灰,满头是汗,坐在阳台上各自点了根烟。海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阳台上晾着的那几块湿抹布啪啪响。
陈振把烟叼在嘴里,看着渐渐变干净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墙上的灰没了,地砖的白缝重新露出来了,空气里混着洗洁精和海风的味道。虽然家具还是那几件破家具,但至少看起来能住人了。
“还行。”他说。
“还行?”林锋瞪着他,“我腰都快断了,你就说一句还行?”
“回头请你吃饭。”
“光吃饭不够。至少得请一个月的饭。”
“行。”
林锋抽完最后一口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房子还没生活用品呢。被子枕头牙刷毛巾——连个喝水杯子都没有。”
陈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沾满灰的人字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抬头看向林锋。“走。”
“走什么?”
“去买东西。”
“现在?”
“现在。”
临江最大的超市在老城区和新城交界的那条主干道上,离临海路大概十五分钟车程。一路上林锋边开车边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酒吧的调酒师在跟他报今晚缺货清单,另一个听着像是洪门那边的人在问什么事,他含含糊糊应付了几句就挂了。
到了超市停车场,两个人推了一辆最大的购物车进去。
林锋推车,陈振往里面扔东西。扫把、拖把、水桶、垃圾袋、洗洁精、洗衣粉——清洁用品区转了一圈,购物车已经满了三分之一。然后是厨房区:锅碗瓢盆、电磁炉、碗筷、菜刀、砧板、油盐酱醋最基本的几样。陈振在选炒锅的时候拿起两个掂了掂重量,挑了个沉手的。
“你还真会做饭?”林锋问。
“不会做饭在外面怎么活。”
“我叫外卖。”
“那是你。”
到了生活用品区,陈振终于开始拿那些最基础的——两床被子、两个枕头、三件套床单被罩、毛巾、浴巾、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颜色款式统统不管,哪个打折拿哪个。林锋在旁边看着直摇头。
“你就不能挑个好看的?这床单颜色跟医院病房似的。”
“能睡就行。”
“活该你单身。”
“这跟床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林锋把一床灰蓝色的床单从架子上抽出来,把他手里那个惨白惨白的换掉,“听我的。”
陈振看了一眼价格,比他手里那款贵了三十块,但没说什么。走到一半的时候,两人同时停住了。面前是拖鞋区。准确地说,是人字拖区。夏季最后一波促销,两排鞋架摆得满满当当,价格牌上写着一个让林锋深感不祥的数字。
陈振眼睛亮了。那是看到打折商品时特有的、带着精打细算光芒的眼神。“正好缺一双。”他说。
“你不是脚上穿着呢吗?”林锋警觉地看着他。
“这双脏了。”
“那买一双呗。”
陈振没说话,拿起一双黑色的人字拖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拿起一双蓝色条纹的看了看。他把两双鞋并排举在手里端详了半天,表情认真得像是鉴宝专家在看两件古董。
“选哪个?”他自言自语。
林锋以为这句话是在问他,正要开口说“黑的耐脏”,就看见陈振把两双都扔进了购物车。
“都买。”
林锋觉得有点不对。接着,陈振又从架子上拿起第三双——米色的,底比其他两双厚一点——翻了翻价格牌,说:“这个底厚,洗澡穿。”扔进购物车。然后是**双,深蓝色的,塑料材质。陈振的解释是:“这个轻,夏天穿凉快。”扔进购物车。第五双是黑色的,鞋底有防滑纹路。陈振说:“这个下雨天穿。”扔进购物车。
第六双的时候林锋彻底忍不住了:“***是蜈蚣吗买这么多鞋?六双人字拖!六双!你一个人!”
“打折。”陈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学定律。
“打折也不能买六双啊!你又没长三双脚!”
“备着。”
第七双是天蓝色的——没有任何功能区分了,纯粹是因为那个颜色他还没拿过。
林锋看着购物车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人字拖,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放弃。他靠在购物车推手上,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消费**陷阱的教科书级受害者。超市一打降价标签你就失去了基本判断力,这是病,得治。”
陈振把第八双人字拖放进购物车——理由是“这双的带子比前面七双都宽”——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你是来当苦力的,少发表意见。”
“老子不是苦力!老子是来当兄弟的!”
“苦力和兄弟又不矛盾。”
林锋气得在拖鞋区转了两圈,最后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英文,大意为“我**当初怎么交了你这么个朋友”。
走到家电区时,陈振又往购物车里加了一个电热水壶、一个小电风扇和一个平底锅——平底锅是因为林锋说电磁炉送的锅不好用。还有晾衣架、衣架、夹子、一个塑料盆、一个拖把桶。买单的时候收银员扫了足足五分钟。
总金额跳出来的时候,林锋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陈振
陈振看着他。
“干什么?”
“你出钱。”陈振说。
“凭什么?”
“凭你也说了‘我出钱’,就是刚才在擦地的时候说的,开酒吧的时候装修是出钱让别人盯,现在这房子你也得出钱。”
“我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意思都一样。”
林锋指着陈振,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介于咆哮和苦笑之间的一声吼。收银员在后面憋着笑。林锋最终还是掏出了钱包,把***拍到收银台上。
“你是我亲爹。”他说。
“不敢当。”陈振把购物袋一个一个拎起来,分了一半塞到林锋手里。
东西太多了,后备箱和后座全部塞满。林锋开车回去的路上全程黑着脸,只在等红灯的时候蹦出一句:“下次打折你千万别叫我。”
“刚才买的东西够用一阵子了。”
“我就没见过哪个大老爷们买人字拖论沓买的。”
“你现在见过了。”
回到临海路,两个人又搬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弄上六楼。没有电梯,来回爬了六趟楼梯,林锋的腿在发抖——不是体力问题,是下午打扫卫生已经消耗了太多,然后再加上超市搬货,雪上加霜。他摊在沙发上,陈振开始铺床单。被林锋挑的那条灰蓝色床单套上去之后,整个卧室的观感确实好了不少,至少不像病房了。
陈振在卧室里铺床,林锋在客厅里指挥:“枕头拍松了再套——拍松了!”
“你怎么不来拍?”
“我是出资方兼苦力,技术指导不在服务范围内。”
陈振把枕头往他脸上扔过去,林锋一把接住,哈哈笑了两声。这家伙笑起来的时候,下午憋了一肚子的火全消了,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混世魔王模样。
等所有东西收拾完,天已经黑了。两个人满身是汗,站在阳台上吹海风。林锋点了根烟,把打火机扔给陈振
夜里的临江很安静,尤其是这片老城区,没有***那种整夜不灭的灯光,只有零星的住户窗户透出暖**的光。远处海面上有一艘亮着灯的小船,慢慢往港的方向移动。
“说真的,”林锋吐出烟雾,语气难得的正经起来,“你这次回来,是退了吧?”
陈振点烟的手顿了一下。“嗯。”
“彻底?”
“彻底。”
林锋点了点头。他问过一次就够了。陈振说退了就是退了,不需要解释为什么退、退得干不干净。他信他。这是他们之间不宣于口的规矩。
“也好。”林锋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灰暗的海,“这破房子虽然坑,但住着也能过日子。回头我再给你弄台冰箱和洗衣机来——别跟我提钱,不是给你送的,是投资。哪天我喝多了来你这儿睡沙发,至少得有冰啤酒。”
陈振没说话。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楼下那条昏暗的老街。路灯亮了一两盏,大黄狗还趴在巷口没动地方。有一户人家的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的香味。不知道哪个窗口有人在放广播,是老歌,声音模模糊糊的,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这个他之前连看都没看过的老破小,这个满楼灰尘、暖气不通、声控灯坏光了的602,在他眼里忽然有了那么一点“家”的意思。
“疯子。”他说。
“嗯?”
“谢了。”
林锋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耳朵尖可疑地红了一小块。他把烟头弹进阳台下面那片空地里,用力弹的,似乎想用这个动作把刚才听到的那两个字弹走。
“少来这套恶心人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明天给你拉冰箱去。”
林锋走后,陈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把手里那根烟慢慢抽完。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咸腥味和附近不知谁家阳台上养的花的香气。老城区的夜很静,能听见远处街上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声。
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把下午买的那双最厚的米色拖鞋穿上,在屋子里慢悠悠走了一圈。地面上刚拖过的瓷砖还泛着一层水光,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和洗衣粉的味道。刚刚买的东西都还在袋子里堆在墙角——电热水壶还没拆封,新买的牙刷还套着塑料壳,那袋子人字拖挤在一起看起来煞是壮观。满屋子的零碎玩意儿等着他一样一样去收拾,但今晚已经不想动了。
窗外的风轻轻撞在玻璃上,海在不远处沉沉地响着。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拖鞋——三双人字拖中最新那双,黑色防滑底的——然后把脚套进去动了动脚趾。新拖鞋的塑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工业气味,穿着倒是挺舒服。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用的是新买的搪瓷杯。杯子是三块钱买的,白色底印了个大红喜字,丑得理直气壮。他把水慢慢喝完,然后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明天再去买窗帘。顺便把楼道那个坏了三年的声控灯修了。他这么想着,躺在了下午刚铺好的床上。枕头上还能闻到洗衣液没散干净的香味。窗外的海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进来,把窗帘架子吹得轻轻摇了摇。闭上眼睛前,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买买菜,修修灯,跟疯子斗斗嘴,一天到晚忙的都是这些不够一斤重的破事。
很轻。轻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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