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石桥村------------------------------------------，**九个小时。我在车上几乎什么都没做，就是靠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地形开始变化。平原渐渐消失，丘陵像波浪一样起伏，一座接一座，连绵不绝。到了**境内，山突然变得陡峭起来——不是那种缓缓上升的山坡，而是像从地里长出来的石笋，一座一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峭壁如削，山顶常有雾气缭绕。。**的山和别处不同，别处的山是连绵的脉，**的山是独立的峰。在**上，这叫做“孤峰”——有峰无脉，有势无气。但这种地形也有例外，如果孤峰之间有着微妙的水系连接，那就不一样了。“山管人丁水管财”，这是**的基本原理。山势决定了家族的人丁兴衰，水势决定了家族的财富运势。好的阴宅选址，必须是“山环水抱”——背后有靠山，前面有明堂，左右有砂手护卫，水从乾方来，从巽方去，曲曲折折，有情环绕。，如果真的选在了一个“龙穴”上，那说明那个莫怀仁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我换乘了去梧州的动车，又坐了两个小时。然后从梧州打车去藤县，再从藤县坐了一个小时的乡村班车，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石桥村。，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山，村口有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桥下是一条不宽的溪流。村子不大，大概四五十户人家，房子都是那种老式的黄泥砖房，间杂着几栋新盖的楼房。村后的山坡上种满了沙糖桔——这是**农村最常见的经济作物。，但他安排了人。村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他看到我下了车，快步迎了上来。“杨老师？我是沈家老宅的看门人，姓刘，您叫我老刘就行。沈总让我在这里等您。老刘你好。”——我只带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罗盘、一个笔记本和几本**古籍——然后带着我往村里走。“沈总明天到，”老刘说，“他让您先在村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他到了之后，再一起上山。好。沈先生经常回来吗？以前每年清明都回来。但这三年……事儿多，去年就没回来。”老刘说着，偷偷看了我一眼，“杨老师，您是来看坟的？嗯。”
老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杨老师，我跟您说个事。那坟……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去年清明，沈总没回来，但我替他去扫了墓。我到了坟前，发现坟头旁边的土……鼓起来了。不是老鼠洞那种鼓，是——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拱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我用锄头轻轻刨了一下，刨出来一对铜的……鸟。大概是这么大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巴掌大小，“一对鸟，头缠在一起。我看着心里发毛，又给埋回去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铜鸳鸯。
“老刘，”我说，“这件事你跟沈总说了吗？”
“说了。他说让我不要碰，等他请了专业人士来看再说。”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
老刘带我到沈家的老宅。这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典型的岭南风格，三间两廊，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房子虽然老了，但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是定期有人打理。
老刘给我安排了晚饭——白切鸡、清蒸鲩鱼、炒时蔬，都是当地的土菜。味道很好，但我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我坐在天井里，抬头看山里的星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我拿出罗盘，测了一下老宅的坐向——坐北朝南，子山午向，是标准的正向。但罗盘的指针有一点微弱的抖动，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指针抖动，说明附近有磁场异常。在**上，这通常意味着地下有金属矿脉，或者……有人埋了什么东西。
我收起罗盘，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对铜鸳鸯的样子——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老刘的描述加上书上的插图，让我能清晰地想象出它们的模样。雌上雄下，阴阳颠倒。
鸳鸯这种鸟，在**中代表的是“情”。好的寓意是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但“鸳鸯交颈”的意象一旦被颠倒使用，就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夫妻反目、家庭破碎、阴阳失调。
而且，埋在祖坟里，影响的不只是夫妻关系，而是整个家族的气运。因为祖坟是连接祖先与后人的通道，坟里的“气”会通过地脉传导给后人。在坟里埋入不祥之物，就等于给整个家族的“气运”投毒。
但有一个细节让我想不通。
如果对方只是想害沈明远一家，为什么要用“鸳鸯”这种针对性极强的镇物？鸳鸯影响的重点是夫妻关系和子嗣运势。沈明远的**确实病了，两个儿子也确实出了事——但大儿子是精神问题，小儿子是意外车祸，这更像是某种更广泛的“厄运”，而不是专门针对子嗣的攻击。
除非……对方的目标不是沈明远这一代，而是他的下一代。
他的两个儿子。
我猛地想起陈青山让沈明远转告我的那句话：“当年你老师看到的东西，你也能看到。”
钱老师当年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问题。明天上山看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走出院子，看到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停在村口，沈明远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冲锋衣、登山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户外爱好者。
“杨老师，”他走过来跟我握手，“辛苦您了，让您一个人先到。”
“没事。直接上山？”
“吃了早饭再走吧，我让人准备了。”
早饭是在老宅里吃的，白粥、咸菜、煮鸡蛋和炸花生米。沈明远吃了两个鸡蛋和一碗粥，看起来胃口还行。但我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显然是连夜赶路没睡好。
吃完早饭，我们出发上山。
老刘在前面带路，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和供品。沈明远走在中间，我走在最后面。
山路不好走。说是路，其实就是在灌木丛和乱石之间踩出来的一条小径，又窄又滑。沈明远虽然五十多岁了，但走这种山路一点都不吃力，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我反而落在了后面，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翻过了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半山腰的缓坡，面积大约有一两百平方米，像是一个天然的台阶。缓坡的背后是一座陡峭的石山，像是椅子靠背；左右两侧各有一条低矮的山脊延伸出去，像是椅子的扶手；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远处有层层叠叠的远山，像是一幅水墨画。
而在缓坡的正中央，有一座坟。
坟不大，是用青石砌成的，典型的**本地样式——半月形的坟头，前面竖着一块石碑，碑前有一块小小的祭台。坟头上长满了杂草，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我站在缓坡的边缘，没有立刻走近。我先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让自己完全静下来。然后我睁开眼睛，开始“看”。
不是用肉眼“看”，而是用那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首先感受到的是“气”。
这地方的“气”确实很足。我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厚重的气息从地面上升起来，像是冬天里从地暖散发出来的热气，但更加柔和、绵密。这股“气”从坟头的方向涌出来，沿着缓坡向前流淌，然后在前方的山谷里散开。
如果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气穴”——地下的“气”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出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这就是**上说的“龙穴”，是“龙脉”结穴的地方。
但我很**觉到了不对劲。
正常的“气”应该是均匀、平稳、连续的，就像河流的水流一样。但这股“气”却有一种……波动。就像水面上同时有两圈涟漪在互相干扰，产生了一种不和谐的波纹。
我走近坟头，在祭台前蹲下来。
“杨老师？”沈明远在我身后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我没有回答，从背包里拿出罗盘，平放在祭台上。
罗盘的指针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缓慢的摆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向左偏了大约十五度，然后慢慢回到原位，然后又偏了。
这种指针的摆动方式，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把罗盘收起来，站起来，绕着坟头走了一圈。走到坟头的左侧时，我感觉到了那股“波动”的源头——就在坟头左侧大约一米的地方，地下。
“就是这里，”我指着那个位置说，“老刘挖出铜鸳鸯的地方。”
沈明远的脸色变了。
“杨老师，您确定？”
“确定。”
我让老刘拿来锄头，但我没有让他挖。我说：“沈先生，按照约定，我只负责看和说。您让人来挖吧。”
沈明远犹豫了一下，从老刘手里接过锄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挖。
土不算硬，但锄头每下去一下，我都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变得更加剧烈。就像是在一个平静的水面上不断投下石子，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乱。
挖了大约半米深，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沈明远扔下锄头，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
一对铜鸳鸯出现在我们面前。
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巴掌大小，铜质，表面因为年代久远而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两只鸳鸯的头颈交缠在一起，姿势扭曲，雌上雄下，阴阳颠倒。它们的眼睛是镶嵌的，用的是一种深红色的石头，在泥土中露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双充血的眼睛在瞪着上方。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对铜鸳鸯。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它们之间的缝隙里——那里塞着一张发黄的纸条，折叠成很小的方块，被泥土和铜锈糊住了。
“沈先生，这里面有张纸条。”
沈明远的手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铜鸳鸯，试图把那张纸条取出来。但纸条太脆了，一碰就碎。碎片散落在地上，我依稀看到了几个字——
“……子……替……劫……”
沈明远也看到了那几个字。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亲手埋的。”
我猛地抬头看他。
“二十三年前，”沈明远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有个**师跟我说，这样做能让我的双胞胎儿子替我挡灾。”
他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
“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我几乎听不见。
“我只有一个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