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时，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门，厨房里油锅滋啦响。钱翠芬系着围裙，正在往盘子里盛菜。见她进来，头没抬：“饭快好了，洗手。”
语气正常得让人发冷。
林晚秋没说话，直接冲进里屋。钱翠芬的卧室在三进最里边，门没锁。她蹲下去，手伸进床板底下。
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抽出来，封口已经被拆开，切口整整齐齐，像是用刀片划的。信封上印着“北京纺织工业学院”几个红字，邮戳日期清晰可辨。
手伸进去。
空的。
林晚秋把信封倒过来，抖了两下。
一张白纸飘出来，落在膝盖上。
是剪掉通知书后垫在里面的衬纸，整整齐齐裁成了信封内衬的大小。通知书本身，不见了。
希望瞬间碎裂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秋攥着空信封冲出卧室。
客厅里，钱翠芬已经把菜端上桌。一碟炒鸡蛋，一碗西红柿汤，冒着热气。林父坐在桌边，正在掰馒头，筷子摆好了三副。
日头从窗户照进来，饭桌上光斑跳着。小电扇嗡嗡转，吹得桌边一张报纸边角翻起来。
家庭日常。
温馨得像教科书里的插图。跟林晚秋手里那个空信封形成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对比。
钱翠芬看见她手里的信封，眼神冷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恢复平静。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汤碗，声音低低的，每个字却都扎进林晚秋耳朵里：
“你去哪儿翻我东西？”
林晚秋没反应过来——明明是自己被人偷了人生，怎么到她嘴里，自己成了侵犯者？
钱翠芬没等她回答，低头喝了一口汤：“孩子她爸，我跟你说过了，玉兰考上了北京的大学，通知书昨天就到了。姑娘高兴，已经上火车了。”说完，抬眼瞥了林父一眼，“你说是不是？”
林父掰了一口馒头，点点头。
林晚秋看着父亲。他的筷子夹起一块炒鸡蛋，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她张了张嘴。想说查证的事，想说签名是假的，想说那张白纸。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钱翠芬放下碗，站起来，从碗柜里又拿出一副碗筷，啪地搁在桌上。“吃饭。别站着。”
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秋站在阳光里，手里攥着空信封。
通知书已经在火车上了——跟着钱玉兰一路往北京去了。
那扇门，已经从里面锁死。
林晚秋低头看看父亲的筷子。又看看钱翠芬平静的脸。
她转身跑出家门。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信封，往纺织办方向跑。父亲会信她吗？她不敢想，但除了父亲，她还能找谁？
3 父亲的沉默
林晚秋跑进纺织办公室时，林父正在写生产报表。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桌上一杯凉茶，烟灰缸里摁着半根烟。他抬头看见女儿，笔没停：“什么事？”
“爸。”林晚秋声音发颤，把空信封递过去，“这是钱翠芬床底下翻出来的。我的录取通知书，三天前就到了，被她截了。签名是伪造的。钱玉兰顶了我的名额上了火车。”
林父接过信封。
看了三秒。
没有看第二眼，没有翻过来看邮戳，没有问她是怎么发现的。他抬头，目光越过林晚秋的肩膀，看向门口。
钱翠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
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她看着林父手里的信封，眼眶一红，声音哽咽：“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门口聚过来几个人。纺织办的刘大姐，后勤的老张，还有两个抱着饭盒的年轻女工。脚步窸窣，目光好奇。
“老林，”钱翠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人都听见，“这孩子嫉妒玉兰考上了大学，故意来翻我东西，说我偷了她的信。我一个当后**，能做出这种事吗？”
林父拿着信封，看了妻子一眼。
又看了女儿一眼。
他把信封往林晚秋怀里一扔。
“胡说八道。”
四个字，像四块砖头砸下来。门口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刘大姐端着茶杯，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林晚秋喉咙发紧，想开口解释。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手指把空信封攥得更紧，纸边勒进肉里。
“爸，真的是我的——”
“够了。”林父转过身，弯腰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