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熄灭
2147年3月8日，人类称之为“熄灭日”。
没有预兆，没有警报。格林威治时间凌晨3点07分，地球上空的太阳像一盏被熄灭的灯，骤然沉入绝对的黑暗。那不是什么日食——日食有过程，有阴影的推移，有天文台的尖叫和望远镜的狂欢。熄灭日没有。前一秒，阳光还普照在处于白昼的半球；后一秒，那片半球上的四十亿人抬头，只看到一块漆黑的圆形空洞，镶嵌在星空中。就像造物主在宇宙画布上挖下了一颗眼珠。
最初二十四小时，世界靠人造光源维持着脆弱的秩序。所有城市的电力全开，霓虹灯以最大功率灼烧着永恒的夜晚，街道亮如白昼，仿佛只要灯火够亮，太阳的缺席就可以被忽略。全球紧急广播反复播送同一句话：“太阳正在经历未知异常，请所有公民保持冷静，留在室内。”
到第二天，秩序开始崩塌的第一个信号是温度。
全球气温在十小时内骤降了十二度，并且以每小时零点五度的速度持续下跌。气象学家在通讯彻底中断前发出了最后一份报告，标题只有四个字——“大气逃逸”。太阳的消失意味着地球失去了外部热源，大气层开始以超乎所有模型计算的速度冷却、收缩、向外太空逸散。这份报告没有任何**来得及回应，因为通讯网络在随后一个小时内就彻底崩溃了。卫星仍在轨道上，但没有阳光，太阳能电池板成了太空垃圾。地面的光纤骨干网在极寒中脆裂，基站一座接一座断电。第五十三小时，地球陷入了彻底的无线电静默。
陆衍记得事故发生的那一刻。
他当时在京城西郊的地下实验场，深度四十七米。这个深度救了他一命。
实验场代号“烛龙”，是联合**“末日种子库计划”的一部分，对外宣称进行的是高能物理基础研究。陆衍的身份是首席生物工程师，但他心里清楚，“烛龙”真正的项目只有八个字——“人工光合作用规模化”。
听起来像是个农业课题。但实际上，它是人类为“太阳熄灭”这种极端情境准备的最后方案。早在二十年前，一批顶级天体物理学家就发现太阳内核的聚变反应出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衰减趋势，这个趋势极其缓慢，慢到他们愿意相信它会在千万年后才会真正形成威胁。但出于谨慎，联合**还是秘密启动了“烛龙”，以防万一。
没有人想到，这个“万一”来得这么快。
警报响起的时候，陆衍正在地下四层的培植舱里调整蓝藻菌株的基因序列。整个实验室突然切换到了红色应急照明，广播系统发出刺耳的长鸣。他丢下手里的基因枪冲进走廊时，看到所有研究员都在往中央控制室跑。有人摔倒了，实验数据平板碎了一地，没人回头捡。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所有与地面的常规通讯频道全部显示“信号丢失”。备用卫星链路也一样。唯一还在运作的是一条直连联合**总部的加密量子通讯线，信息只有一行字。
“太阳熄灭。全球。启动‘烛龙’终极预案。保重。”
保重。陆衍把这两个字咀嚼了很久。联合**总部的加密量子通讯从来不使用任何非标准化用语，“保重”这个词出现在这条线路上的概率，在他所知的规程里是零。这意味着发这条信息的人已经不再按照规程行事了。
“烛龙”实验场内共有二百一十六名常驻人员。熄灭日后第七天，还剩八十三人。那三十三人并非死于什么外敌入侵或者设备故障，而是死于地面上冲下来的一群“人”。
当天负责地表巡逻的是安保组的方磊。陆衍在监控画面里看着他被一群裹着厚棉衣的人团团围住。方磊没有开枪，因为那些人里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她跪在气密门前，额头一下一下撞在冰冷的金属上，嘴里说的话通过外部拾音器传进来，断断续续：“求……孩子……一口热的……什么都行……”
方磊打开了外门。
那不是**心发作。后来陆衍调取了方磊的生理数据，发现他当时的核心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四度以下——他在零下四十度的外部环境中站了四个小时岗，低温已经侵蚀了他的判断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