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坟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不敢喜欢。
我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我十七岁那年喜欢一个人，用了八年时间都没能忘掉。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死了，死在十九岁，死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于是我把十七岁也一起埋了，活成一个体面又正常的大人，穿西装打领带，接案子**，加班到凌晨两点也不觉得辛苦。因为只要你把人生塞得足够满，你就不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直到今天。
今天我妈给我安排的第三十一次相亲，对方迟到了四十分钟。我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喝**杯冰美式，胃已经有点隐隐作痛，正想着再等五分钟就走人，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我正低头看手机。那个声线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从耳膜一路荡到指尖。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是他在篮球场边拧开矿泉水瓶盖时抬头跟我说话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抬起头。
周时晏站在我对面，穿着深灰色大衣，比十七岁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锋利，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张扬，整个人像被岁月打磨过一遍的刀刃，沉静又冷淡。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桃花眼微微垂着看我，瞳仁是极浅的棕色，灯光落在里面像碎掉的琥珀。
我的手指在桌下掐进掌心。
疼。很疼。
不是做梦。
他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拉开椅子坐下，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随口问：“你点了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心脏撞在胸腔上，每一下都又重又闷，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八年，整整八年，我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想过他变成一捧灰埋在地下，想过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角落——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若无其事地坐在我对面，问我有没有点单。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从菜单上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四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把我八年的墓碑砸得粉碎。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话：“你活着。”
“嗯。”
“他们说你死了。”
他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放下菜单，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传着传着就变样了吧，我出国了而已。”
出国。
而已。
我盯着他的脸，拼命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破绽、一丝心虚、一丝愧疚。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太过坦荡，坦荡到让我觉得自己的震惊和愤怒都变成了一场无理取闹。好像这八年只是我自己非要站在原地不肯走，而他早就大步流星地去了另一个世界，连头都没回过。
我**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这次的对象条件特别好，海归，姓周，在大律所当合伙人，长得也精神，你可别给我搞砸了。我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名字都没仔细听，只当是又一次例行公事的敷衍。现在想来，我妈大概也没想到，她随手一牵，把我和一个“死人”牵到了一起。
“你呢，”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普通老同学寒暄，“在哪儿工作？”
我没有回答他。
我站了起来。
膝盖撞到桌腿，杯子里的水晃了晃，几滴溅到桌面上。他抬起头看我，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但很快又被那层不变的淡然覆盖。
“不好意思，”我说，声音发抖，但尽量让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我没有等他回应，抓起包转身就走。咖啡厅的玻璃门推开，十月的风灌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我大步走在街上，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咔咔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活着。
他一直活着。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心里给他守了八年的坟。
手机在包里震动，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我送你回去。”
我猛地转过身。
周时晏就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大衣敞着，手插在口袋里，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