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柴房暗谋------------------------------------------，春桃替我梳头，手有些抖。镜中人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我挑了一件最素净的月白襦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未施粉黛。越是弱势，越要显出*弱无助，才能降低那些人的戒心。。上首是几位须发花白的族老，二叔沈松和二婶王氏陪坐在侧，满脸恭敬。下首还坐着几位旁支的叔伯，神情各异。我垂着眼走进去，能感觉到各种视线落在我身上，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漠然的。“清晚给各位叔公、伯父请安。”我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开口道：“清晚丫头，你父亲去得早，你二叔这些年为你们大房操持，也是不易。如今你祖母病重，你一个女儿家，终究不便。今日请诸位宗亲来，便是想议一议，这大房的家业和你的日后，该如何安排。”，一脸痛心疾首：“三叔公说的是。大哥留下的产业，我一直是战战兢兢代为打理，生怕有负所托。只是近来生意难做，田庄收成也不好，加上为母亲延医问药，花费甚巨，账面上已是……唉。”他叹了口气，示意管家捧上一本账册。：“我们做叔叔婶婶的，自然是愿意照顾清晚一辈子的。只是清晚年纪也不小了，又刚退了亲，这名声……日后说亲怕是艰难。我们想着，不如在族里挑个老实本分的后生，招赘入门，也好继承大哥香火，清晚也有个依靠。”？我心中冷笑。恐怕人选早就定好了，不是沈松的心腹，就是王氏的远亲，到时候我嫁过去，大房剩下的产业自然顺理成章落入他们囊中，而我这个原主，是死是活，谁还会在意？，低声交谈，显然对沈松的说辞并无太多怀疑。沈松脸上露出些许得意。时机到了。，眼中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这副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能引人同情。“二叔，二婶为清晚和祖母操劳，清晚感激不尽。”我声音哽咽，“只是……只是清晚昨夜梦见父亲，父亲他……他形容憔悴，一直对我说‘账不对，账不对’……”。古人最重鬼神托梦之说。沈松脸色微变：“清晚，你怕是病糊涂了，胡说什么！清晚不敢胡说。”我转向几位族老，泪珠终于滚落，“叔公，伯父，父亲去后，清晚虽年幼，却也记得一些事情。父亲在京郊有田庄两处，一处三百亩，一处两百亩，都是上好的水田。城中东市的‘锦绣绸缎庄’，父亲占了六成股，每年分红不下两千两。还有父亲留下的现银、古董字画，都有清单在祖母处收着。这些……二叔方才的账册上，可都列明了？”，吐字清晰，每说一项，沈松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信息，自然是原主记忆碎片和春桃这几日零碎打听拼凑出来的，未必完全准确，但足以撼动那本假账。“你……你一个闺阁女子，哪里知道这些！”王氏尖声反驳。“二婶说的是，清晚本不该知道。”我拭去眼泪，神情变得哀戚而坚定，“可父亲托梦，言之凿凿，清晚不敢隐瞒。若二叔账目清明，不妨请族中另派账房，与二叔的账房一同，当着各位叔公伯父的面，重新核对父亲留下的所有产业清单、地契、房契、股书，以及这三年的收支明细。也好……安父亲在天之灵，全二叔清誉。”，将查账的提议包装成“为二叔正名”，堵住沈松拒绝的借口。果然，几位族老交换了眼神，为首的三叔公沉吟道：“清晚丫头说的也在理。柏哥儿去得突然，产业是得理清楚。松哥儿，你若心中坦荡，便让账房重新核一遍，也好让族人放心。”
沈松额角渗出冷汗，他哪里敢让人细查！那些亏空，那些被他偷偷变卖转移的产业，根本经不起查。他勉强笑道：“三叔公，不是小侄不愿，只是这重新核账，耗时费力，母亲还病着，怕惊扰了她老人家……”
“祖母的病，正是需要静养。”我立刻接口，语气恳切，“若是家中账目不清，仆役议论，反而更让祖母忧心。不如这样，在账目厘清之前，烦请二叔先将中馈之权，暂交族中公推一位长辈代管。祖母院中的用度，也由这位长辈直接拨付，确保祖母能得到最好的照料。待账目清楚，该是谁的，便是谁的，绝无怨言。”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一次性扳倒沈松，那不现实。我要的是喘息的空间，是拿回祖母身边的控制权，是争取时间。只要祖母能得到妥善照顾，慢慢好起来，她才是大房名正言顺的掌舵人。至于查账，那是一个悬在沈松头上的利剑，让他不敢再轻易伸手。
族老们显然动摇了。沈松侵占兄长遗产，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以往无人捅破。如今我以“亡父托梦”和“祖母病重”为由发难，站在了道德制高点。最终，三叔公拍板，中馈暂由一位家风清正、与两房都无甚瓜葛的旁支叔祖母代管，祖母院中用度单独列支，并派一个族中的老仆过去帮忙照看。至于查账，给了沈松一个月时间“整理账目”。
沈松和王氏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散场时，沈松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好侄女，真是小看你了。”
我微微屈膝，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二叔过奖。清晚只想活着，好好侍奉祖母。二叔若肯行个方便，大家相安无事。若不然……父亲兴许还会给清晚托梦。”
回到那个依旧破旧、但暂时不会被赶出去的偏院，春桃激动得直掉眼泪。我安抚了她几句，便以休息为由独自进了屋。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交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凶险。沈松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摩挲着食指上的铁指环，意识沉入储物空间。那些现代药品……或许可以试试给祖母用。但必须万分小心。我取出两片最普通的消炎药，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在袖中。然后，我让春桃去打听，今日城中是否有何大事发生。我需要了解这个时代，了解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