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霸主

天京，最后的夜晚------------------------------------------。，而是那种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的暴雨。雨点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的不是水花，是血红色的泥浆。。，但已经在这座被围困了两年的城市里，见过了人世间最不堪的模样。城墙上的守军饿得连刀都举不动，百姓啃树皮挖观音土，每天清晨都有死人被从城门洞里拖出去。父亲对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他心里：“天京若破，太平天国就没有了。但你小子得活着。”。，做起来却是要用别人的人头来换的。“少帅，王爷请您过去。”，父亲手下的老兄弟，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劈到嘴角。这人平日里**不眨眼，此刻声音却在发抖。，跟着他穿过积水没踝的巷道，走进天王宫旁那座破败的王府。。，其实就是一块褪色的黄绢，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天京被围了两年，周围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丢了，这块地图上能画的地方越来越少。杨天泽看着父亲瘦削的背影，发现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来了？”父亲没回头。“嗯。让你收拾的东西，收拾好了？三百精兵，两千两黄金，都备好了。”
父亲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战火和权谋打磨过的脸。太平天国封王封爵的人里，读过书的没几个，父亲算一个。他本是乡下塾师，跟着翼王石达开起事，一路杀到天京，封了王爵。翼王负气出走后，父亲没有跟着走，而是留在了天京。这些年，他在洪秀全和诸王之间周旋，在清军的围剿中苦撑，活到了今天。
“天京城破就在这一两天。”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清狗进城之后，肯定会屠城。你们今晚就走。”
“你们”？杨天泽听出了这个字眼的分量。
“爹，你呢？”
父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墙上取下那柄跟随他十几年的佩刀，放在桌上。
“这刀跟我杀了无数人，也救了我无数次。今天给你，不是让你替我报仇，是让你用它保住自己的命。”
“清狗占了天京不算完，他们会追。往北是死路，往东也是死路，往西走。进云南，进越南，越远越好。太平天国没了，但你小子还活着。”
杨天泽盯着那柄刀。
刀鞘上的鲨鱼皮已经磨得发白，吞口处嵌着一块碧玉，玉上有裂纹——那是两年前曾国荃的湘军猛攻天京时，父亲在城墙上被冷箭射中，箭矢被这块玉挡了下来。裂痕留在了玉上，命留在了身上。
他伸手握住刀柄。
刀柄被父亲的手汗浸了十几年，握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不像是握住一件兵器，更像是握住一个活物的骨头。
“来人。”父亲朝门外喊了一声。
陈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浑身杀气的汉子。这些人杨天泽都认识，都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老兵，从**一路杀到天京，又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那种。
“今晚你们跟着少帅走。”父亲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我的儿子，交给你们了。”
陈武单膝跪下，闷声道：“王爷放心，少帅在，我们在。少帅没了，我们的人头肯定比少帅先落地。”
父亲点了点头，又看向杨天泽：“记着，出了这门，你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帅。什么叔伯长辈，什么老兄弟，在你面前都是兵。你敢心软，他们就得死。你不敢**，他们就得死在你前头。”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不留任何余地。
杨天泽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是一双已经没有了任何柔软之处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天王面前低眉顺眼过，在清军大炮轰城时毫无惧色过，在两年前那个雨夜，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流弹击中倒地时，也只是眨了一下。
“我记住了。”
“那就走吧。别回头。”
杨天泽走向门口，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太平天国的旗倒了，但天塌不下来。”
他出了门，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身后，陈武的声音在这二十几个人的队伍前面响起：“都把嘴闭上，脚跟放轻。谁要是敢吭一声，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队伍在雨夜中行进，像一条无声的蛇，从天京的西门缝里钻了出去。
杨天泽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