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食物过敏，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呼吸越来越困难。
室友都回家了，宿舍只剩我和从大一就一起长大的闺蜜。
我趴在地上够桌子上的抗过敏药，手抖得根本拿不住。
"小曼……帮我……拿一下药……"
她坐在床上刷手机，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够一下呗，我刚做完美甲，还没干。"
我说我喘不上气了，可能要叫急救。
她终于放下手机，但只是换了个姿势靠着枕头。
"你每次过敏不都这样吗？吃个药就好了，至于吗。"
"而且你要叫120的话能不能去走廊打，我在录睡前vlog。"
我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终于够到了药瓶。
吞下药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这八年的情分，到此为止。
01
"你好了没？你那个喘气声太大了，我这条vlog全毁了，得重录。"
温曼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还瘫在地上，后背靠着床腿，药效刚开始起作用，喉咙里的那口气总算顺过来了。
她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嘴角还挂着笑。
"行了行了，你脸消肿了再说话，现在这样子太吓人了，我怕影响我睡眠质量。"
我没应声。
她又缩回去了，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接着是她打字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的手机震了。
是朋友圈。
温曼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她侧脸的**，眼角带着一点刻意的红，文案写着："吓死了，室友突然过敏，照顾了一晚上，希望她快点好起来，我的小宝贝。"
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了。
"曼曼好温柔，有你这样的闺蜜太幸福了。"
"天哪你也注意休息啊，别累着自己。"
"神仙友谊，羡慕哭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照顾了一晚上。
她连床都没下过。
我把手机扣在地上，闭上眼睛。药片的苦味还残留在舌根，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天亮的时候我爬上了床，脸还是肿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温曼已经起了，坐在镜子前贴面膜，看见我动了，头也没回。
"阮青，你今天能帮我去快递站拿一下我的包裹吗？有点重，我怕闪到腰。"
我没说话。
她从镜子里看我，挑了下眉毛："怎么了？还在生气呢？"
"我昨晚差点死了。"
我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温曼转过身，面膜下面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轻飘飘的。
"你又来了，每次过敏都说差点死了，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站起来走到我床边，拍了拍我的被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昨晚不舒服，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记恨我吧？我真的是美甲没干，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三百多。"
三百多的美甲，和我的命。
她选了美甲。
"而且我后来不是一直陪着你吗？我都没睡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真的相信自己陪了我一晚上。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明明认识了八年，从高中到大学，同桌变室友，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小曼，你昨晚连床都没下。"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那会儿脸肿成那样，眼睛都睁不开，你怎么知道我下没下床？"
她歪着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得意。
"说不定你睡着的时候我还给你盖了被子呢，你根本不记得。"
我记得。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趴在地上的每一秒，她的呼吸声都在上铺，均匀、平稳，中间夹杂着刷短视频的外放声。
但我没有再争辩。
跟一个能把见死不救说成悉心照料的人讲道理，是我这八年来犯过最蠢的错。
"包裹我不去拿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温曼在身后站了几秒，发出一声嗤笑。
"至于吗，阮青？就因为昨晚的事你就这样？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我没回答。
她的拖鞋声渐渐远了，宿舍门被用力带上，震得窗户嗡嗡响。
我躺在床上，盯着墙上贴的那张合照——我和她去年生日拍的，她搂着我的脖子，笑得灿烂。
我伸手把它撕了下来，叠了两下，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
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