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十八岁------------------------------------------，猛地扎进王欣儿的耳膜。，入目的不是办公室冰冷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温暖的粉白色——粉色碎花的窗帘，白色实木的书桌，桌上堆得歪歪扭扭的课本，墙上贴着的EXO海报，还有床头那个憨态可掬的兔子玩偶。，熟悉又陌生。，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回来过了。，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光滑，没有常年签字的薄茧，没有熬夜留下的青筋，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运转。“不可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那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只有巴掌大，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不少。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日期清清楚楚地显示着：2012年9月1日，星期六。。。，她十八岁，江城一中高三学生。距离她接手王氏集团还有七年，距离她站上商业帝国顶端还有十二年，距离那个改变一切的背叛之夜，还有十四年。“我……回来了？”，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前一秒她还在**里，眼前是大货车刺目的灯光，然后是剧烈的撞击，是无尽的黑暗。她以为自己死了，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醒来了。
醒在了自己十八岁的身体里，醒在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王欣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她的心跳逐渐平复，大脑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前世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涌入她的脑海。那些年被骗走的股权，那些年错付的真心，那些年流过的眼泪和鲜血，一幅一幅地在眼前回放。
张夙。
这个名字从她脑海里蹦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前世，她用十年爱上一个男人，又用一夜被他毁掉一切。他是她的大学同学，是她创业初期的搭档，是她在商场上最信任的盟友，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难。
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眼尾微扬的少年，那个在她父亲葬礼上默默陪她坐到天亮的男人，那个在公司生死存亡之际力排众议支持她的合伙人——到头来，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布局，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收网。
而她在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才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
王欣儿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个笑容里没有恨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清醒和决绝。
前世的账，她不会忘记。
但这一世，她不会花一分一秒去报复，因为报复是最没有性价比的事情。她要做的是——活得比前世更好，站得比前世更高，强大到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她推下去。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把掀起王欣儿的被子：“王欣儿！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想让赵**把你生吞活剥了是吧？”
王欣儿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女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林晓晓，她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前世她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林晓晓是她为数不多真正信任的人。后来她创业成功，给林晓晓在公司安排了一个职位，两个人一起并肩作战了很多年。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王欣儿的记忆在这里忽然变得模糊。她记得在背叛发生之前，林晓晓好像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离开了公司，所以没有卷入那场风暴。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什么离开的，她竟然记不清了。
“你发什么呆啊？”林晓晓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该不会是被赵**吓傻了吧？”
王欣儿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没事，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噩梦。”王欣儿掀开被子下了床，“非常可怕的噩梦。”
林晓晓没有追问，拉着她去洗漱换衣服。王欣儿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素面朝天的少女——皮肤白皙透亮，眉眼干净澄澈，嘴唇自然地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是十八岁的她。
没有眼角的细纹，没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没有商场打磨出来的锐气和冷漠。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历经沧桑的灵魂。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庆幸。
荒诞的是，她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却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庆幸的是，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而她绝不会再浪费第二次。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江城老城区的街道上。
九月的江城还残留着夏末的余热，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变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街边的早餐铺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翻滚，炸糕的甜香混着豆浆的醇厚，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王欣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座城市十年前的气息。
2012年的江城，远不如后世繁华。老城区的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楼房大多只有五六层高，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远处的天际线上，几座正在建设的高楼隐约可见，像是一群正在破土而出的幼芽。
她知道，这座城市会在接下来的十年里疯狂生长，就像她一样。
江城一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王欣儿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
三层的教学楼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铁质的校门生了锈，门卫室窗户上贴着的“出入登记”四个字已经褪成了淡粉色。操场上，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两个人把自行车停好，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去。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一个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王欣儿来不及刹车，直直地撞了上去。
“哗啦”一声，那人手里抱着的书散了一地。王欣儿也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林晓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王欣儿下意识地弯腰去捡书，同时嘴里不停地道歉。
“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急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春天里刚刚解冻的溪水。
王欣儿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在十年后、在梦里、在地狱里，她都能一字不差地分辨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散落的书本上移，掠过一双白色运动鞋，掠过一条深蓝色的校裤，掠过一件白色衬衫的衣角，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一张十七岁少年的脸。
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会变得多么出色。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像是山间的溪流，不含任何杂质。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脸颊上因为运动而泛起的一层薄红。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就那样站在光里，微微弯着腰，手里捡着散落的书本，嘴角挂着一个干净而阳光的笑容。
张夙。
十八岁的张夙。
前世她用了十年去爱、用了一辈子去恨的男人，此刻就以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王欣儿的瞳孔剧烈**动着，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进脑海——那个在雨夜里冷眼看她被带走的男人，那个在她最信任的时候背后捅刀的男人，那个把她的一切都毁掉的男人……
和眼前这个阳光干净的少年，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几乎要呕出来。
“同学？你没事吧？”张夙歪了歪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他发现这个女生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不小心撞到陌生人之后的尴尬，反而像是……恐惧？不，不只是恐惧，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仇恨，又像是悲伤，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人看不分明。
王欣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将捡起的书递还给张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静——前世在商场上磨砺出来的本事，无论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始终波澜不惊。
“抱歉撞到你了。”她的声音平稳而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张夙接过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没事。你是高三一班的？我好像在三楼的班级名单上见过你。”
王欣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绕过张夙，径直上了楼梯。
林晓晓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张夙好几眼，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花痴。
“王欣儿！那是张夙！年级第一的张夙！你知不知道他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分？七百一十二！离满分就差三十八分！”林晓晓压低声音，但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而且你不觉得他很帅吗？校草级别的！”
王欣儿没有接话。
她的脚步很快，鞋底敲击着水泥台阶，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直到走过二楼转角，确定张夙再也看不到她的时候，她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然后，她站住了。
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扶着冰凉的铁栏杆，王欣儿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失控。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前世的那十年，不管是爱还是恨，都是真真切切刻进骨头里的。如今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以最无害、最干净的模样，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她可以做什么。
王欣儿睁开眼睛，那**八岁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静和决绝。
她不会去报复张夙，至少现在不会。报复需要成本，需要精力，需要时间，而这些资源她全部都要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前世的张夙之所以能毁掉她，根本原因不是张夙有多厉害，而是她太弱了。
弱到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弱到把自己的商业帝国建立在别人的良心上，弱到连最基本的风险意识都没有。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的路都修成双向八车道，无论从哪个方向被人堵死，都有无数条岔路可以逃生。
“王欣儿，你刚才怎么了？”林晓晓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你看到张夙的时候脸色好差，你跟他有过节？”
“没有过节。”王欣儿重新迈开步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值得深交。”
林晓晓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认识王欣儿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评价一个人——不是讨厌，不是喜欢，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定性。
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早就看穿了他的全部。
这种感觉让林晓晓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两个人走进高三一班的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嘈杂的说话声、翻书声、椅子拖动声混在一起，嗡嗡嗡地响成一片。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大的“高三，加油”四个字，旁边是赵国庆亲手写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308天”。
王欣儿扫了一眼这个倒计时，嘴角微微上扬。
308天。前世的高考，她考了五百多分，勉强过了一本线。这个成绩在她当时看来已经很不错了，但现在回过头来看，那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
前世她不知道，高考成绩决定的不只是上什么大学，更决定今后能接触到什么样的资源、什么样的人脉、什么样的机会。她因为一所普通的一本大学，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弥补上那些本可以一步到位的东西。
这一世，她要从高考开始，把每一个节点都踩到最极致。
她和林晓晓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这个位置是她们的老座位，从高一开始就没变过。窗外的梧桐树伸出一根粗壮的枝丫，正好探到窗户边，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打招呼。
王欣儿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课本。就在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赵国庆。
学生们口中的赵**，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全校闻名的数学特级教师。四十五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好像随时随地都有一肚子火要发。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Polo衫，腋下夹着一本课本，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国庆放下课本，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全班四十多张脸。他的视线在王欣儿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高三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说废话，只强调一件事——高考。”
“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但我告诉你们，高考不会等你们，时间不会等你们。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很重要，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六个大字——自律、方法、坚持。
“这六个字，就是你们高三这一年的全部。能做到的，明年六月笑；做不到的，哭都没地方哭。”
王欣儿看着黑板上那六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自律、方法、坚持。
前世的她用这六个字用了十年，从一个普通的一本毕业生做到了市值百亿集团的CEO。这一世，她有前世的经验，有前世的智慧，有前世的一切，她没有理由做不到更好。
开学第一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语文、英语、理综，四门课各一节。老师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第一节课全都不讲课，清一色地发试卷——摸底**。
“这套卷子是去年的高考真题，难度适中。”英语老师刘敏把试卷一张一张发下去，“我不管你们暑假有没有复习，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做。考多少分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我要通过这次**知道你们每个人的水平。”
王欣儿接过试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英语是她前世最强的科目之一。做了八年的国际贸易，她的英语水平早就超过了绝大多数英语专业的研究生。高考英语对她来说，大概相当于让一个博士生去做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
她拿起笔，开始做题。
听力部分，她听一遍就填完了所有答案。阅读理解，她用眼睛扫一遍就知道文章在说什么、题目考的是什么。完形填空，她凭着语感和逻辑一路选下来，几乎没有犹豫。作文题目是“My Dream University”，她写了华清大学。
整张试卷，她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全部做完了，而**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
做完之后她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她在脑子里梳理着未来几个月的计划——
摸底**之后，她要尽快证明自己的成绩，争取获得自由安排学习时间的权限。然后，她要开始启动第一桶金的计划。2012年是移动互联网的元年，微信公众号刚刚上线，她要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先进场。
自媒体只是跳板，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当一个网红博主，而是建立一条从内容到流量、从流量到用户、从用户到变现、从变现到投资的完整商业链路。
她要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商业帝国。
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推翻的商业帝国。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刘敏走到王欣儿面前，拿起她的试卷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看了王欣儿一眼，眼神里有些困惑，但什么也没说，收走了试卷。
王欣儿没有在意刘敏的眼神，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张夙从隔壁班的后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站在走廊上喝水。他站在阳光里，微微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王欣儿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人，越有可能是精心包装的陷阱。张夙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她翻开数学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前世的她在大学期间自学了金融、会计、管理、法律等多门课程，还考了CPA和CFA，数学底子本来就很好。现在重新看高中的数学知识，很多在她看来简直就像小学算术一样简单。
她一页一页地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分钟翻一页。
林晓晓凑过来，瞪大了眼睛：“你看书跟翻篇似的，看进去了吗？”
“看进去了。”王欣儿语气笃定。
“你是不是对‘看进去’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王欣儿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合上数学课本，翻开物理教材。前世她是文科生，物理化学这些理科课程一直是她的弱项。但前世做了企业之后，她反而意识到理科思维的重要性。逻辑、结构、因果链条，这些理科训练出来的基本素养，在商业世界里同样重要。
这一世，她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文理兼修，全面发展，没有任何短板。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之后，王欣儿没有去食堂。
她跟林晓晓说了一声“你先去吃”，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里。那是江城一中里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种着十几棵银杏树，秋天到来之前叶子还是绿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王欣儿找了一张石凳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她翻到通讯录，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两秒钟，然后输入了一个号码——***。
前世的这个时间点，她在网上找了一份兼职，帮一家叫“启航教育”的培训机构写推广软文。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营销手段非常落后。她写了一篇名为《高考状元的七个学**惯》的文章，发在江城本地的论坛上，一夜之间阅读量破十万，给***带来了上百个转化，净赚了上百万。
而她拿到的报酬是多少呢？
五百块。
五百块钱，买断一篇十万加阅读量的爆文。这是她前世做过的最亏的一笔生意，也是她人生中交的第一笔“学费”。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前世她不知道那篇文章的价值，这一世她知道。前世她不知道怎么写才能让文章爆，这一世她不仅知道怎么写，还知道怎么推。前世她只是一个被压榨的廉价劳动力，这一世，她要让***求着跟她合作。
王欣儿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喂，哪位？”
“陈总你好，我叫王欣儿。”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谈一下。”
“合作？”***显然愣了一下，“你是哪个公司的？”
“我没有公司，我就是一个人。”王欣儿说，“但我可以帮你把启航教育的学员数量翻三倍，不需要你花一分钱的广告费。如果做不到，我一分钱不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欣儿能想象到***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嘴角微撇，脑子里在快速判断这是不是个骗子电话。她前世跟***打过交道，太了解这个人了。***虽然精打细算，但有一个很大的优点——他愿意给“不可能”一个机会。
“小妹妹，你说你能帮我把学员数量翻三倍？”***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凭什么？”
“凭一篇文章。”王欣儿说，“一篇会在三天之内出现在江城所有高三学生和家长手机上的文章。陈总，你投过广告，你应该知道，现在江城教育培训行业的获客成本是多少。一个有效线索，至少要五十块。而我给你的这篇文章，会给你带来至少三千个有效线索。”
“你的成本是零，收益可能是上百万。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王欣儿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知道，沉默意味着***在认真考虑，意味着她的鱼已经咬钩了。一个普通的骗子电话，***早就挂了。他之所以没挂，是因为他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这个声音年轻的女孩子，说话的逻辑、语速、用词，都不像一个普通的推销员。
“你多大了？”***终于又开口了。
“十八。”
“高三学生？”
“对。”
“你不去上课，跑来跟我谈生意？”
王欣儿微微一笑：“陈总，我就是在利用午休时间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只需要告诉我，要不要给我一个机会？文章写出来你先看，你满意我们再谈分成，你不满意合作取消，什么损失都没有。”
“分成？”***抓住了这个词。
“对，分成。”王欣儿说，“按效果付费。每通过这篇文章转化来的学员，我要学费的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知道我一节课收多少钱吗？一个学员一学期一万二，百分之二十就是两千四！你写一篇文章就要两千四一个人？”
“陈总，你算的是一笔账，我算的是另一笔账。”王欣儿的声音不急不缓，“如果这篇文章只给你带来一个学员，你付我两千四，你亏了。但如果这篇文章给你带来一百个学员呢？你付我二十四万，你自己赚七十六万。你什么都不用做，坐着等钱进账。”
“这笔生意，你觉得亏吗？”
***没说话。
王欣儿接着说：“而且我说的是‘至少’转化来一百个学员。以江城高三学生的基数和你启航教育的品牌沉淀，两百个学员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这个丫头……”***忽然笑了，笑声有些无奈又有些欣赏，“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不像个高中生，倒像个做生意的老油条。”
“那说明我的生意经念得还不错。”王欣儿也笑了笑，“陈总，文章我这两天写好发给你。你看过之后再决定，好吗？”
“行，行。”***答应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我倒要看看，一个高中生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来。”
挂掉电话之后，王欣儿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银杏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第一步，迈出去了。
很稳。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走进食堂大门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角落，然后停住了。
张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面，正低头看一本数学竞赛的辅导书。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女生不停地跟他说着什么，他偶尔抬头回应一两个字，然后又低头看书。
王欣儿静静地看着这个画面，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十四年后，那个雨夜里，他站在大厦门口，揽着沈曼妮的肩膀，冷眼看着**远去。
她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然后她松开手，移开目光，端着餐盘走到了离张夙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前世的恨，她不会忘记。但更不会忘记的是——恨一个人最狠的方式，不是报复他，而是活得比他好一万倍，让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王欣儿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吃得从容而认真。
她要养好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因为接下来，它要承载一个比前世强大百倍的灵魂。
下午的课结束后，王欣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林晓晓一起骑车回家。她去了学校的机房——那间在教学楼一层、摆着三十多台老式电脑、平时只有上信息技术课才会用到的房间。
现在已经是放学时间，机房里空无一人。
王欣儿插上U盘，新建了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打字。
前世的她写那篇《高考状元的七个学**惯》，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洋洋洒洒三千字，内容除了她自己总结的几个学习方法之外，大部分是从网上东拼西凑来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前世她在管理企业的过程中，接触过无数关于人才发展的理论和实践，也亲自培训过几百名员工。她知道什么样的学习方法真正有效，什么样的时间管理方法真正可行，什么样的心态调整方法真正有用。
这些东西，不是网上那些拼拼凑凑的文章能比的。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凭空想象的，而是前世她在无数次试错中总结出来的实战经验。她知道高中生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那种说教式的“要努力学习”，而是具体的、可操作的、能立刻上手的方法。
比如时间管理，她不会简单地说“要合理安排时间”，而是给出一个精确到每分钟的时间表，告诉你怎么用番茄工作法把一天的学习时间从八小时拉长到十二小时，同时还能保证充足的休息。
比如记忆方法，她不会说“要多背多记”，而是告诉你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具体应用方法，告诉你在什么时间点对学过的内容进行复习，才能达到最佳的记忆效果。
比如心态调整，她不会说“要放平心态”，而是给出一套具体的呼吸调整法和注意力转移法，让焦虑的时候能够快速平静下来。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响，一下一下，清脆而有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机房的灯光自动亮起，在王欣儿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白光。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她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时钟指向六点半的时候，她终于打完了最后一个字。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别字和格式问题之后，她保存了文档，拔下U盘，关机，起身离开。
走出机房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已经空了，走廊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夕阳的余晖从西面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王欣儿走在光影之间，一步一个脚印，沉稳而坚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机房的那一刻，隔壁高三二班的教室里，有一个人正透过窗户看着她的背影。
张夙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但眼睛看的不是题集上的题目，而是走廊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开学第一天就引起他注意的女生，叫王欣儿对吧？
他记得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今天早上在楼梯口撞见她的时候，她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问题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他们甚至不是一个班的。在此之前，两个人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张夙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太放在心上。他重新低下头，翻开了竞赛题集的下一页。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了它漫长而精准的旋转。
多年以后，当他终于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