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战争

我买下那本日记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它会把我卷进一场持续了六百年的战争。
那是一个周六早上，伦敦东区的跳蚤市场。
我在一个老头的摊子上翻到一本黑色小羊皮封面的旧日记，封面镶着一颗碎掉的红宝石，标价三英镑。
老头胡子拉碴，穿了件脏兮兮的粗呢外套，看起来像从狄更斯小说里走出来的落魄管家。
他收下我三个硬币的时候，表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好好保管。”他说，“他写了很久。”
我以为“他”是指哪个维多利亚时代的无名诗人。我错了。
我叫莉莉·陈，华裔，伦敦大学学院考古系毕业，现在在博物馆当助理馆员。
我的日常工作是把两百年前的陶罐从仓库A搬到仓库*，时薪十一英镑，管一顿午饭。
业余爱好是逛跳蚤市场，专买那些没人要的旧纸片——旧信、旧明信片、旧笔记本。
我的公寓里堆满了陌生人的过去，我室友说我迟早会买到鬼。
这本日记是上上个月买的。我花了两周才把它从头到尾翻完，又花了两周才接受一个事实——它是真的。
日记主人叫塞巴斯蒂安·维安，血族元老，活了四百多年，在霍尔本区开一家旧书店，喜欢加很多糖的红茶，怕银器，怕阳光，怕他养的那只叫“像素”的黑猫把他刚写完的日记页当猫抓板。
他这辈子只咬过一个人——一个叫贝丝的女孩，她替他在索尔兹伯里的教堂后面挡了一支银箭。
日记的后半部分反复提到一个人。
他没写名字，只写“我弟”。
他弟大概四十年前才被转化，他不肯说是谁转化的，只说是“我欠的债”。
那之后他就在日记里记下他弟的各种罪状：咬柯基，咬鸽子，咬了一个在河边散步的博物馆研究生叫克莱尔——等等。
克莱尔？我认识克莱尔。隔壁部门的文物修复师，去年忽然开始怕光、喝血、跟一个打Switch的男孩同居。
我以为她只是换了新男友。
原来她换的是物种。
我在那个摊子上翻日记的时候，摊主突然往前俯过身来。
他把那本日记从绒布上捡起来，擦了擦封面上碎掉的红宝石，放进我手心。
“他说如果有人能念出那个词，就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