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摊着，猫眼睛已经拆了，空洞洞的。她拿起剪刀把那块绣面裁下来，又拆了几根线，重新穿针。她想给猫眼睛绣一个不一样的眼神——用空针法里的“网绣”，让瞳孔分成几层，深浅不同，看起来会深邃。她只绣了左眼，右眼留着，明天再绣。
上班时间到了，她锁好门下楼。厂里今天没什么活，几个女工坐在车间里打毛衣，看见她进来就招呼她一起聊。沈兰珍摇摇头，坐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把昨天绣的那幅荷花拿出来重新审视。她想找个懂行的人问问意见。车间里最老的是王师傅，六十多岁了，以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现在管机器。王师傅背着手踱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绣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放下，说了句：“路子正，就是线太差。”沈兰珍心里一沉，她知道厂里的丝线质量不好，但也没办法。王师傅又说：“你去找老厂长，让他从仓库里把前年进的那批高丝线翻出来，那是真东西。”
沈兰珍去找老厂长。老厂长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发愁，听见她敲门，抬头说：“进来。”沈兰珍把绣片递过去，老厂长接过来看了，眉头慢慢松开，点了支烟，说：“明天外贸局的人到，你拿这个给他们看。仓库里那批好线，你去领两卷，就说我说的。”沈兰珍应了，出去时脚步轻快了些。她到仓库，保管员是个姓李的胖大姐，翻了半天才从角落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丝线，颜色齐全，缎子一样亮。沈兰珍挑了两卷，一卷藕粉，一卷浅绿，谢了李大姐，小心用布包好。
下午她没回家，就在车间里继续绣那幅荷花。她把原来的线拆掉，换成新线的藕粉色。换了线手感不一样，丝线滑顺，在指尖流过，像水一样。她绣得更快了，针脚更密，每一针都稳稳地压在布面上。空针法讲究“轻、匀、密”，**说这是从宋绣里传下来的，后来苏绣里做的人少了，因为太费工夫。她绣着绣着，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看**绣花的情景——那是夏天，**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搭着一块白布，针线在她指间翻飞，她就在旁边趴着看，看**绣出来的牡丹一朵朵开。**说，刺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