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长久的死寂之后，是柳如烟决然的转身。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消失在偏殿的阴影里。
夜更深了。
徐平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十万毒士值。
这太有**力了！
什么百姓，什么天下。
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世界，只有攥在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
他闭上眼，开始梳理那份疯狂的投毒计划，推演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纰漏。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素白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是柳如烟。
她去而复返。
徐平睁开眼，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如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上，交织着无法言喻的恐惧与依赖。
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能将她拖入万丈深渊的魔鬼。
“若有一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本宫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也会用这种毒计，来对付本宫？”
徐平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视着这位八品宗师的眼睛。
那双幽深的凤眸里，有杀意，有挣扎，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月光下，徐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温柔。
他往前踏了半步，凑到她的面前。
“臣这一生，伤天、伤地、伤人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柳如烟的心上。
“但绝不会伤娘娘与臣这一份情分。”
这句话，他没有用谄媚的腔调，也没有用赌咒发誓的激昂。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为她量身打造的事实。
他坦然承认自己是恶鬼，是魔头，但他这只恶鬼，是她柳如烟专属的。
柳如烟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似乎想掩饰什么。
可那颗在无数次杀戮与权谋中早已坚如磐石的心，却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
她见过无数男人。
有对她摇尾乞怜的，有对她畏之如虎的，也有想将她据为己有的。
却从未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坦然地剖开自己最阴暗的内里，然后将那份黑暗，当成最赤诚的忠心，捧到她面前。
“想要执行如此庞大的计划，光靠臣一个人，恐怕力有不逮。”
徐平趁着她心神动摇的瞬间，顺势开口。
“投毒需要潜入，需要避开耳目，甚至可能需要动手**。”
“臣如今这一品中期的修为，实在太弱了。”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猛地抬手，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脱手而出，砸向徐平。
徐平稳稳接住。
锦囊入手冰凉，里面传来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打开一看，几十颗晶莹剔透、流转着沛然灵气的晶石，在月光下散发着**的光晕。
灵晶。
武者修炼的至宝。
这一袋，足以让一个不入流的武夫，在短时间内冲破品级的壁垒。
这是她作为八品宗师的私藏，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现在，她把它给了他。
“这是本宫一半的家底。”
柳如烟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若此计不成，本宫会亲手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给宫里的野狗。”
徐平将锦囊收好，系在腰间。
他对着柳如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若失败，臣甘愿受死。”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但还请娘娘，记得臣的好。”
柳如烟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男人，连自己的死都算计进去了。
用自己的命，在她心里刻下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徐平收起那一袋灵晶。
偏殿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柳如烟没有再开口。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十道黑影从横梁、柱子后、帷幔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落。
十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划一。
为首的男人代号影一，七品巅峰修为。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
整张脸蒙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
这是柳如烟手里最锋利的刀。
平时只负责****大员和敌国斥候。
“从现在起，这五天，你们所有人归他调遣。”
柳如烟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徐平。
影一转头，盯着徐平。
一个连真气波动都极其微弱的一品武夫。
杀这种人，他只需要半根手指。
“是。”影一低头领命。
徐平走上前。
从怀里掏出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
直接拍在影一面前的青砖上。
力道极大，震起一层微尘。
“时间紧迫，我只说一次。”
“今夜子时之前，我要你们去京城最大的十个地下黑市。”
“把市面上最猛、最脏、给牲口配种用的***，全部给我买回来。”
“越多越好。”
影一的身体僵住了。
另外九个死士也齐刷刷地抬起头。
买兽药？
他们这群双手沾满鲜血的顶级刺客。
七品境界的修为，放在军中也是能统领千人的将领。
去买猪马牛羊**用的药？
徐平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继续加码。
“买完药，去城外的几个大型屠宰场和配种站。”
“收集那些正处于**期的公猪、公牛的体液。”
“用密封的瓷罐装好，一滴都不许漏，带回这里。”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影一那双死鱼眼剧烈收缩。
这任务是对他们这群七品刺客的侮辱。
**不过头点地。
去收集公猪的体液？
这是什么下三滥的**行径？
影一没有动。
他转过身，直直地看向柳如烟。
他在等主子收回成命。
哪怕是去刺杀当朝**，他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但干这种事，比杀了他还难受。
柳如烟坐在黄花梨木椅上。
面无表情。
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影一咽了一口唾沫。
主子的命令高于一切。
“遵命。”
十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偏殿重归寂静。
徐平找了个**坐下。
意念一动。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当前毒士值余额：11000点。
徐平点开系统商城。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
列表迅速刷新。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瓷瓶图标。
极乐神仙散
品级：绝品禁药。
功效：专门针对哺乳动物繁衍本能研制的终极催化剂。无色无味，不含任何灵力波动。遇水即溶。一旦摄入，将彻底屏蔽大脑理智区，引爆最原始的****。
注：此药无视真气防御，哪怕是九品大宗师，只要喝下掺药的水，也会在半个时辰内变成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兑换价格：5000点毒士值/份。
徐平看着那个价格。
肉疼地咬了咬牙。
五千点。
这可是他差点被榨干才换来的。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兑换。”
叮！扣除5000点毒士值，极乐神仙散兑换成功！
手心一沉。
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凭空出现。
徐平拔开瓶塞。
凑到鼻尖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连一丝药气都不存在。
这才是最致命的毒。
他把玩着瓷瓶，脑海中疯狂推演。
半个时辰的发作时间。
足够那些和尚做完午课，聚集在大雄宝殿。
到时候药效一发作。
几百号人挤在一起。
那画面，绝对能载入大周史册。
这五千点，花得值。
两个时辰后。
影一等人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偏殿。
刺鼻的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几十包黑市买来的劣质兽药，堆在地上。
十个密封的黑陶罐子整齐排列。
十名七品刺客站在一旁。
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徐平走上前。
掀开其中一个陶罐的盖子。
一股极其浓烈的骚臭味冲天而起。
柳如烟坐在高处。
直接用真气封住了嗅觉。
徐平脸皮都没**一下。
他拿起木棍，在陶罐里搅了搅。
“很好，很新鲜。”
他依次将地上那些劣质兽药拆开。
一股脑倒进几个大木桶里。
加入清水搅拌。
水面泛起令人作呕的黄褐色泡沫。
接着。
他将那十罐牲畜体液均匀地分入木桶。
最后。
他掏出那个白玉瓷瓶。
将里面的极乐神仙散滴入木桶。
每一桶，只滴三滴。
在滴入极乐神仙散的瞬间。
随后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清澈透明。
连那股刺鼻的腥臊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一站在一旁。
亲眼看着这一幕。
脊背直冒凉气。
这书生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邪物？
能把那么恶心的东西，瞬间化作无色无味的清水。
这种下毒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装瓶。”
徐平扔下木棍。
死士们强忍着恶心。
将这些清澈的液体分装进十个特制的牛皮水袋里。
徐平将那张地图钉在木架上。
“影一，你带人去感业寺后山，把这袋东西倒进灵泉源头。”
“影二，大相国寺护寺河上游。”
“影三，灵隐寺放生池引水口。”
……
“影十，西山避暑行宫，玉泉。”
徐平指着地图上的红圈。
语速极快。
“记住，五天后的午时三刻，准时投放。”
“早一分不行，晚一分也不行。”
“倒完之后，立刻撤离，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影一愣住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个男人要干什么了。
这是要让全天下的和尚。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发疯发狂。
这根本不是计谋。
这是灭绝人性的**。
这哥们，也太狠了吧！
影一再次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挥了挥手。
十名死士带着水袋，消失在夜色中。
偏殿里只剩下徐平和柳如烟。
柳如烟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木桶旁的男人。
五天时间。
布置一场颠覆大周佛门的惊天杀局。
有条不紊。
心狠手辣。
他把十个高阶死士当成毫无感情的工具。
精确计算着每一个环节的误差。
这种绝对理智的疯狂。
让柳如烟感到一阵阵心悸。
她原本以为，徐平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毒士。
可以被她牢牢捏在手心里。
但现在。
她看着徐平的背影。
那种掌控不住的焦虑感愈发浓烈。
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底线。
没有任何敬畏。
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一切。
如果这把刀，有一天反过来对准自己呢？
柳如烟猛地站起身。
没有留下一句话。
径直离开了偏殿。
接下来的五天。
徐平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他反复推演投毒路线的每一个细节。
在脑海中模拟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太后提前出宫？
禁军封山？
和尚提前打水？
每一种可能，他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到了晚上。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
那袋灵晶被他倒在身前。
天魔补元诀疯狂运转。
这门功法本是极其霸道的双修之术。
但徐平硬生生靠着吸收灵晶里的纯粹灵气。
强行冲关。
咔嚓。
一颗灵晶在手中化为粉末。
狂暴的灵气涌入丹田。
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徐平咬紧牙关。
任凭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
他太弱了。
在这个宗师遍地走、九品不如狗的皇宫里。
一品中期的修为连炮灰都算不上。
他必须变强。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
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局里活到最后。
三天后。
第二十颗灵晶碎裂。
徐平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一品巅峰。
五天后。
最后一颗灵晶化为齑粉。
那股暖流彻底贯通奇经八脉。
二品初期！
短短五天，跨越两个小境界。
要是让外面的武夫知道这种修炼速度。
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但徐平并不满足。
二品，依然只是个蝼蚁。
只能勉强自保。
第五天的深夜。
距离太后懿旨生效，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
夜风微凉。
带着初秋的肃杀。
徐平推开冷宫残破的窗户。
纵身一跃，翻上了屋顶。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
站在冷宫最高的屋脊上。
双手负在身后。
极远处的夜幕下。
感业寺所在的山巅，依然亮着点点灯火。
那里，有几百个持戒多年的高僧。
那里，是大周最神圣的佛门净土。
那里，明天中午就会变**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