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有匍匐求饶的声响。，像一根钉进地砖里的铁桩。“知道？”，袖摆扫过案上堆积的奏疏，“那你更该明白，朕此刻就能唤来金吾卫，将你拖入诏狱。，凌迟碎骨——不会有任何人听见你的惨叫。”，吹得纸页哗啦作响。“陛下此刻未唤人，”，目光平静得像深潭，“臣便当这是恩典。”，喉结滚动一下，“若非走这条险路，臣此生无缘得见天颜。，朝野皆知。，正是想为陛下——破开这僵局。”。“好大的口气。”，脊背贴上冰冷的雕龙椅背，“****，谁不忌惮那两处府邸？你一个混迹市井的商贾，竟敢妄言破局？”，指向虚空，“莫非你觉得，自己比那几位宰辅重臣，更懂朝堂风云？”
话音里压着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把火已经烧到了喉咙。
皇帝。
他还是皇帝。
可任免官员的朱批，何时能完全依自己的心意落下？总是有别的影子叠在那张绢纸上。
每一次妥协，都像在脸上烙下“无能”
二字。
必须改变。
哪怕撬开的缝隙只有发丝那么细。
阶下的人深吸一口气。
“臣不懂朝局，”
他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只懂买卖。
如今长安城里，有种东西叫‘红浆’，价高难求，百官竞相追逐。
陛下可曾留意？”
他向前半步，烛光终于照亮他半张脸，“那些铺子，一日三涨，仍有价无市。
臣愿以此物为引，替陛下——削一削那两处的气焰。”
李旦的眼瞳骤然缩紧。
他盯着阶下的人，像要从那张脸上刮出什么。
红浆。
那东西的流转，本就是他亲手布下的暗线。
这人如何嗅到气味？
荥阳郑氏……不，或许与门第无关。
是眼前这个人。
“说下去。”
李旦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缓了些。
那人躬身，袖口垂落。
“臣的法子，需从鬼市讲起。”
指尖拂过茶盏边缘，郑清垂着眼帘。
殿内熏香的气味沉甸甸地压下来，混着一种陈年木料特有的微涩。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晰：“长安红茶……在暗处流转时，已沾了别样的用处。”
李旦没有接话，只将手中那卷文书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下市价三锭银，”
郑清抬起视线，“远未到顶。”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接下来的字句，“若放任自流，翻作一锭金，也是转眼间的事。”
胡须在李旦指间缓缓捻动。
他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像在审视一件新呈上的器物。
“囤积，低买，高卖。”
郑清将最后几个字吐得极慢，“所得银钱，自然全数归于陛下调度。”
殿内静了片刻，只闻铜漏滴水，一声，又一声。
“你专程来见朕，”
李旦终于开口，嗓音里听不出情绪，“应当不止为了说这几句茶价。”
“陛下明鉴。”
郑清顺势躬身，“臣斗胆，请一道查案的凭信。
有些地方，需得那道门坎才能踏入。”
这才是他今日站在此处的真正缘由。
自那场离奇的际遇后，虽有一纸文书证实他出自荥阳郑氏，可族中那些面孔、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于他而言却模糊得像隔了层雾。
在这看重血脉与宗亲的朝堂，若借不上那份姓氏的力，便只剩另一条路可走——谋一个官身，哪怕只是块敲门的砖。
况且，往后难免要同苏无名那样的人物打交道。
有个身份，总好过赤手空拳。
他料定，既然皇上这里认下了他，消息自会传到公主与太子耳中。
那两位的心思，可比眼前这位深得多。
贸然凑近，反倒惹人生疑。
而李旦……郑清眼角余光掠过御座上的身影。
这位天子又何尝简单？明知斗不过自己的姊妹与儿子，便先借长安红茶这类由头布下陷阱。
计谋虽被苏无名等人撞破，可暗中操纵茶利所得的白银，却早已化作参天楼的一砖一瓦。
这李唐皇室里，果然没一盏是省油的灯。
李旦好感提升，名望值增加五千。

郑清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
到底是执掌天下的人，这一出手，便抵过旁人千百日的经营。
当日离宫时，他怀中多了一枚监察御史的印信，腰间悬着御赐的腰牌，触手生凉。
回到住处，掩上门，他唤出了那名望商市的虚影。
武学类：
驭马之术，五百。
剑技精要，一千。
拳脚根基，一千。
腾挪身法，一千。

没有犹豫，他将四项尽数换下。
暖流随即自四肢百骸深处涌起，仿佛沉睡的筋骨被骤然唤醒，指节间隐隐多了一份对力道收放的确信。
行走于这波*云诡的长安，总算有了些许依凭。
至于那名望值，他并不挂心。
羊毛嘛，总有一处更丰茂的草场，等着他去下一回镰刀。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他又一次踏入那片不见天日的集市。
阴十郎正在清点陶罐，指尖划过账簿上的墨迹，喉咙里滚出一阵又轻又碎的笑，像夜枭啄食骨髓的声响。
“真是……难以分辨。”
暗处有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层隐匿身形的薄雾始终笼罩着，直到距离缩短到能嗅见对方衣袍上散发的、混合了檀香与某种腥甜的气息，阴十郎仍浑然不觉。
“够了。”
声音突然割开寂静。
阴十郎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冰水浇透的猫，向后弹开数步。
陶罐碰撞，发出慌乱的脆响。
“什么人？！”
阴影里走出的轮廓并不高大，但站定的姿态让空气都沉了沉。”圣人有令，查验红茶事宜。
另有差遣。”
“呵……”
阴十郎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分不清是讥讽还是恐惧，“什么野路子也敢抬出圣人？正好，缺一味心肝做引——”
话音未落，身影已扑出。
五指曲张如钩，裹挟着一股阴风直刺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郑清只是侧了侧身。
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是如何出手的——仿佛只是拂开眼前一只扰人的飞虫。
拳锋触及那袭来的利爪时，传来清晰的、枯枝折断般的声响。
阴十郎倒飞出去，脊背砸翻了堆叠的木箱。
哗啦一声，陶罐碎裂，深红色的浆液**漫开，混着他喉头呛出的温热血沫。
他蜷在狼藉里，抬头望去的眼神里满是骇然。
自己修炼的阴诡之术，为何在这人面前薄得像张纸？那一击里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纯粹到令人胆寒的力量，碾压般落下。
郑清自己也怔了一瞬。
方才的手感……轻飘飘的，像击中一具塞满败絮的皮囊。
他走过去，靴底不偏不倚，碾上那只已经扭曲变形的手。
凄厉的哀嚎立刻迸发。”圣使！小人眼瞎！求圣使饶命！小人……小人还能为圣人筹措银钱，这红茶……这红茶定能换来金山银海！”
靴底的力量稍稍停滞。
阴湿的巷道里，那句话贴着耳朵落下，像块冰。
“上头让我传个话。
手脚收拾利落些。
若是留了痕迹，惹出麻烦，你的命就留不住了。”
缩在墙角的影子忙不迭地点头，脖颈弯折的弧度透着惶恐。
传话的人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靴底碾过积水，声音短促而干脆。
那影子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光瑟缩着，不敢泄出一丝怨怼。
他清楚，方才若是对方真有杀心，自己此刻已是一具尸首。
巷子重归寂静。
影子慢慢直起些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叹息。”……果然是天威难测，身边尽是这般人物。”
他搓了搓冰冷的手指，“不能再拖了。”
接连数日，传话的人都在那片鱼龙混杂的暗市里出没。
他也并非全无布置，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子被遣了出去，像几粒灰尘，散入城中各处角落。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时日里，长安城出了一桩奇事。
那位长安县的武县尉，被人发现沉在了自家后院的池塘中。
消息尚未传开，一纸调令已急急发出。
新任的县尉姓苏，奉命赴任，首要之事便是查明这桩溺亡案。
市井间的议论渐渐沸腾时，暗市里，有人正舒展着僵硬的肩背。
“该碰头了吧？”
他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身旁的木柱，“原先五个，如今少了一个……算上我，倒还是五个。”
他朝着县尉公廨的方向走去。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便瞧见那处已被围得密不透风。
黑衣黑甲的兵士按着刀柄，将寓所层层圈住，肃杀之气隔得老远便能感到。
“止步！”
一名兵士**一步，挡住去路。
他脚步未停，目光掠过对方紧绷的脸。
“新任监察御史，奉旨督查命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要拦？”
兵士神色一凛，侧身让开。
穿过森严的队列，能看见更多人在庭院内外仔细搜寻。
他径直走到那方池塘边，水面映着灰白的天光，纹丝不动。
没站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沉而有力。
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将领走近，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倨傲。
“监察御史到此查案，为何未先知会？”
青年将领开口，语气算不上恭敬，“况且，我等并未接到相关文书。”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对方脸上——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
他没有答话，只从怀中取出一物，在对方眼前一晃即收。
“我倒不知，”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中郎将如今这般威仪。
本官奉旨协查，何时需向你报备？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陆将军的意思？”
卢凌风立刻躬身表示谦卑。
天子令牌象征着 ** 亲临，他虽向来心高气傲，却绝不至于昏聩到公然违逆。
只是未曾预料，圣上竟会调动这般人物前来处置此事。
“范阳卢氏子弟，兼任金吾卫中郎将——久闻其名。”
那位年轻的御史声音平稳，“望往后共事顺利，将此案 ** 彻底揭开。”
卢凌风微微颔首，目光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御史心中已有线索？”
“确实令人费解。
武大起素来以武艺精湛闻名，怎会溺毙于一片浅塘之中？水深不过膝，如何夺人性命？”
郑清停顿片刻，指尖轻叩案沿，“唯有一种解释。”
卢凌风几乎同时开口：
“他落水时早已失去意识？”
“正是如此。
当然，眼下仅是推测。
听闻即将赴任的县尉苏无名，乃是狄公亲传 ** ，或许能为此案带来转机。”
卢凌风从鼻间哼出一声冷笑。
“虚名罢了。”
他甩袖转身，步履生风地离去。
郑清并未流露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