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电图上的直线------------------------------------------。。三个月前，当他连续投出第107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时，他想过死。两周前，当**打来电话说“**托梦问你工作找着了没”时，他也想过死。但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死，原来是这么安静的事。，住院部三楼，心血管内科走廊。，许平攥着一沓实习鉴定表，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他已经站了四十分钟，等着里面那位主任有空。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在地砖上滚出细碎的声响。有个家属拎着暖壶从开水房出来，经过他身边时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大概是把他当成哪个等着签字的病人家属了。。白大褂，胸口别着“实习生”的胸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穿了三年的运动鞋，鞋边已经开胶，用502粘过两次。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想把那双**藏起来。。，是妈发来的微信：“平儿，今天面试咋样？妈给你寄了你爱吃的梅干菜，收到了没？**昨晚又托梦了，说你工作肯定能成，让你别着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今天根本不是什么面试。三个月了，他投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您的学历与我们岗位要求不符”——Z省医科大学，中医科，应届毕业生。在这个三甲医院都只要博士、硕士还得看本科出身的年代，他一个二本院校的中医专业，连投简历的资格都够呛。 。，看了他一眼：“还在呢？李主任，我……”许平下意识站直了，“我就是想问问我那个实习鉴定——签不了。”李主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们学校那个表，我们科室不认。早就跟你说过了，要找就找你们学校附属医院签，你老往我们这儿跑什么？可是之前王老师说——”
“王老师调走了。”李主任从他身边走过，头也没回，“别在这儿耗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许平站在原地，手里的鉴定表被攥出了褶皱。
两点三十分。
许平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十一月的**，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湿冷。他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塞进背包，然后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大学室友群。有人发了一张结婚照，配文：“哥几个，下个月十六，都来啊，别随份子，人到就行。”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
“嫂子漂亮！”
“一定到一定到！”
许平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
他想起毕业那天，寝室四个人在食堂喝酒。那会儿大家都有点惨，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没一个定下来的。老张说：“没事，咱们都是学医的，再惨能惨到哪儿去？饿不死。”
老张现在在老家县医院，合同工，一个月两千八。
许平沿着医院外面的路往前走，也不知道去哪儿。路过一家奶茶店，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十二块钱一杯，他想了想，没进去。
三点整。
许平坐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旁边有个老头在晒太阳。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许平掏出手机，翻到和**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发的语音。他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平儿，妈知道你不容易。**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常说，咱老许家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得好好供着。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不行，回来也行，妈养你。”
许平把手机攥紧，眼眶发酸。
回去？
他是县里唯一考上省城大学的，全村人都知道。每年过年回去，总有长辈拉着他的手说：“大学生回来了，以后出息了别忘了我们。”**逢人就说：“我儿子在省城，学医的，以后进大医院。”
他怎么回去？
三点二十分。
许平又回到了住院部。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也许是因为除了这儿，他在这个城市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宿舍已经退了，同学都在忙，他租的那个隔断间只有八平米，这个点回去也是发呆。
他站在一楼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推着轮椅的家属，轮椅上坐着老人，老人身上盖着毯子。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头上贴着退热贴，哭得嗓子都哑了。有穿着病号服的老头，自己举着输液瓶，慢悠悠地往厕所走。
许平忽然想起**。
**走的那年，他刚考上大学。老头查出肝癌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走，三个月。那三个月里，许平在医院陪床，看着**一天天瘦下去，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临走那天晚上，老头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平儿，中医是咱们家的根，别丢了。”
许平那时候不懂。他学中医是因为分数不够临床，调剂去的。**一辈子在乡镇卫生院，一个月挣两千块钱，累出一身病。他一直以为，学医就是要进大医院，挣大钱，让**过上好日子。
直到**走了，他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老头不是让他传承什么医术。老头是告诉他，不管混成什么样，别忘了自己是谁。
四点半。
许平站在心血管内科护士站旁边，等着。
他也不知道等什么。可能是等一个奇迹，等哪个医生忽然出来说“同学，你的表我签了”。但他也知道，不会有这种奇迹。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士跑过来，对着护士站喊：“快，抢救室，心梗！”
护士站的人立刻动起来。许平往边上让了让，看着一群人推着担架车冲过去。车上躺着个老头，脸色灰白，旁边跟着个老**，哭得腿都软了，被两个护士架着。
“让一让！让一让！”
许平贴在墙边，看着那辆担架车从眼前过去。
老头的手垂在车边，青筋暴起，手指已经发紫。
抢救室的灯亮了。
许平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心电监护！”
“肾上腺素1mg静推！”
“准备除颤！”
“充电200J！”
“clear！”
一下。
两下。
三下。
“还是直线！”
“继续按压！”
许平攥紧了手里的鉴定表。
他想起**最后那天。抢救室的门关着，他和妈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门开的时候，医生出来，摘了口罩，摇了摇头。
**当场就晕过去了。
许平没哭。他站在那儿，看着护士把**推出来，身上盖着白布。他想过去看一眼，被拦住了。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见**。
抢救室的门开了。
许平猛地回过神。
一个医生走出来，脸上的口罩还没摘，对着等在门口的老**摇了摇头。
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软了下去。
走廊里响起哭声。
许平站在那儿，看着护士把盖着白布的担架车推出来。老头的脚露在外面，脚上穿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是新的。
六点整。
许平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天已经黑了。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想动。
手机震了很多次，他没看。他知道可能是**，可能是同学，也可能是哪个**网站推送的垃圾信息。他不想看。
他想回家。
不是回那个八平米的隔断间，是回老家。回**身边。回那个小县城，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是他知道，他回不去。
至少现在回不去。
他还没混出个人样来。
七点半。
许平又回到住院部。
这回他直接上了三楼，走到心血管内科的护士站旁边。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就是不想回那个出租屋。那个屋子太小了，小到他一进去就觉得喘不过气。
走廊里很安静。
护士站有两个护士在值班，小声说着话。许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这个城市真大，灯火通明的，但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他想起今天是**的忌日。
**早上给他发消息，说去坟上烧纸了。他当时正赶着去医院投简历，回了句“知道了”，就把手机揣兜里了。
他把头抵在窗户上，玻璃冰凉。
“爸。”
他轻轻喊了一声。
没人应。
九点四十分。
许平还在走廊里。
护士换了一班，新来的护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在这个科室跑了一个多月，护士都认识他了，知道他是那个天天来等签字的倒霉实习生。
他靠在墙上，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从毕业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他投了快两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次，最远的一次跑到上海，来回车费两百多，结果人家HR看了他一眼就说“你这个学历我们不收”。他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哭了，把脸埋进背包里，没出声。
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学医。
如果他学的是别的专业，也许早就能找到工作了。哪怕去送外卖，一个月也能挣几千块。可是他学了五年医，五年啊，五年时间，他把最好的青春都搭进去了，现在却连个实习鉴定都签不下来。
手机又震了。
这回他掏出来看了。
是妈。
“平儿，睡了吗？妈睡不着，想你了。”
许平盯着屏幕，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赶紧把手机按灭，擦了一把脸。旁边没人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想给妈回个消息，打了几个字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工作还没着落？说今天又白跑了一天？说他想她？
他最终回了三个字：
“还没睡。”
妈秒回：“早点睡，别熬夜。妈明天给你寄点钱，你别省着，该吃吃。”
许平把手机攥紧，没回。
十一点二十分。
许平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走廊里的灯暗了一些。护士站那边也安静了，两个护士一个趴在桌上打盹，一个在玩手机。偶尔有家属从病房出来，往开水房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
他觉得胸口有点闷。
可能是今天一天没吃东西。早上出来的时候买了个包子，后来就忘了。他把手按在胸口揉了揉，没当回事。
二十二岁，能有什么毛病？
十一点四十分。
胸闷越来越明显。
许平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他深吸了几口气，那种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他忽然想起**。
**那会儿也说胸闷，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疼得受不了了才去医院。一查，肝癌晚期。
不会的。
他安慰自己。他才二十二，体检除了有点瘦，没别的毛病。肯定是累的，加上没吃饭，低血糖。
他往护士站那边走了几步。
“那个……”他开口。
护士抬头看他，等他说话。
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难道说“我觉得胸闷”？
“没事。”
他转身往回走。
十一点五十分。
许平靠着墙，胸口疼起来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钝的，像有人用手攥着他的心脏，慢慢收紧。他开始出汗，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不对。
他撑着墙，想往护士站走。腿有点软，迈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大褂脱了，牛仔裤，运动鞋。鞋边开胶的地方，502粘过的地方又裂开了。
他想起那双鞋是**给他买的。大一那年开学，妈带他去县城商场，花了一百二十八块钱。那是**半个月的工资。
“平儿，上大学了，穿好点。”
他把鞋脱下来过三次，想扔掉，每次都舍不得。后来买了502，自己粘上。能穿就行。
十一点五十五分。
许平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走廊里很安静。没人发现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白色的，有一盏灯坏了，忽明忽暗的。他又想起**走的那天，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摇了摇头。他没哭。**晕过去的时候他扶住了她，没让她摔着。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坚强的。
现在他有点怕。
不是怕死，是怕**。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伸手去掏手机，手抖得厉害，掏了好几次才掏出来。屏幕亮着，妈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上面：“早点睡，别熬夜。”
他想回一句什么，手指按在屏幕上，按不出来。
十一点五十八分。
胸口的疼越来越重，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他开始喘不上气，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
旁边病房的门开了，一个老头披着衣服出来，应该是要去厕所。走了两步，看见坐在地上的许平，愣了一下。
“小伙子？”
许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头走近两步，低头看他，脸色变了。
“护士！护士！”
许平听见老头的喊声，也听见护士站那边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跑过来。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能就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开始发黑。
十一点五十九分。
有人把他放平在地上，有人在喊“抢救”，有人在按他的胸口。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有人在晃他，一下，两下。
他盯着天花板，那盏坏了的灯还在闪。
他想起了**。
妈现在应该在睡觉吧。老家的房子隔音不好，隔壁的狗晚上会叫。妈睡眠浅，狗一叫就醒，醒了就睡不着。
他想跟妈说，别老吃剩饭，对身体不好。
他想跟妈说，梅干菜收到了，很好吃。
他想跟妈说，对不起。
零点整。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护士看着屏幕上那条直线，愣了一下，继续按压。
“坚持住！小伙子！”
没人应他。
许平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那盏坏了的灯终于不闪了，彻底灭了。
走廊里很安静。
护士还在按，一下，两下，三下。
旁边围了很多人，有医生，有家属，有半夜起来看热闹的病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叹气。
可是许平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上拉，往上拉，越拉越高。
他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躺在下面，一群人围着他，有个护士还在按他的胸口，按得满头大汗。
他愣了一下。
这是……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吸了进去，像掉进一个漩涡。四周都是光，刺眼的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听见一个声音，冰冷的，机械的：
检测到灵魂数据……
匹配中……
匹配成功。
正在植入……
目标世界：艾泽拉斯
目标种族：亡灵
目标身份：丧钟镇平民
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
欢迎来到，艾泽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