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不对------------------------------------------，边角已经糊开了一点，印泥却还带着暗红。，停了两息。，把纸角吹得轻轻发颤。。，而是早几年药材进出时才会压上的旧收验章。三年前出事以后，这种章就再没在堂面上露过。，也看见了那半角红印，眼皮明显跳了一下，紧跟着就往前挤。"一张破纸你也要装神弄鬼？"。，黄纸已经折进掌心。"急什么。"，脸色发青。"你拿回来！那是人家的东西！""对，是人家的东西。"沈鹤年看着他，"你急得像是你家的账本。"。，刚要开口，车里的老者忽然又咳了两声。女人连忙俯身扶住父亲，哭腔还没收住。
"爸，慢点，慢点。"
老者眼皮撑开一条缝，目光还有些散，嘴唇干得起皮。
"苦……嘴里苦……"
沈鹤年把黄纸收进袖口，俯身看了一眼老者舌苔，舌根发腻，苔里带灰，喉口那阵痰阻还没退净。
"给他抿一口温水，别多。"
女人忙点头，旁边西装男人立刻从车里翻出保温杯，拧盖时手都有点打滑。
周医生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还是咬着牙凑近。
"人醒了，不代表你的说法就对。"
沈鹤年没看他，抬手把老者胸前最后一缕散开的衣领拢好。
"那你说。"
"老爷子原本就有风症底子，突发急厥，也未必和药有关。"周医生把药盒从女人手里拿过来，掂了掂，"再说，这不过是一盒丸药，你闻两下就说被换了药，未免太玄乎。"
沈鹤年这才直起身。
"玄乎？"
周医生把药盒往掌心一扣，声音也硬了几分。
"你若真有本事，就别靠一张嘴。"
车边一圈人立刻安静下来。
沈子舟像抓到救命绳，跟着往前一步。
"对！别一会儿旧章，一会儿换药，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卖豆腐脑的大爷提着长勺，站在人缝外头伸长脖子。
"那就让他说清楚呗。"
沈鹤年伸手。
"药给我。"
周医生没动。
两人对着站了两息，车外只有风声，吹得商务车门“咚”地轻撞一下。
女人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把药盒从周医生手里抽出来，递给沈鹤年。
"您说，您仔细说。"
沈鹤年接过药盒，拇指一顶，盒盖弹开。
里面还剩三枚丸药，颜色深得发亮，滚在铜盒里，像几颗打了蜡的黑珠子。
他捏起一枚，放在掌心，指腹一碾。
药丸没撑住，边缘先碎开一小块。
"太松。"
周医生冷笑一声。
"丸药干湿不同，松一点有什么稀奇？"
沈鹤年把碎开的药粉摊在掌心。
"正经丸药，外紧内实，捻开先掉细粉，再见药丝。这个不是，壳一裂，里头就塌。"
他说着，把药丸掰成两半。
“咔”。
断面一露出来，前排几个看热闹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前凑。
里头像被粗糙地揉过，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褐黑，有的地方发黄，还夹着几粒没碾匀的小渣。
沈鹤年把半颗药丸举到周医生眼前。
"看见没有？这是药粉没过筛。"
周医生皱着眉，还是不服。
"做药的人手艺差一点，也不代表会害人。"
"手艺差？"沈鹤年把另一半药丸扣在铜盒盖上，指腹一压，抹开一层油亮的痕，"你闻闻这股气。"
周医生这回没法再躲，只能皱着鼻子凑近。
刚凑过去，他眉头就蹙了一下，脸上的硬气也跟着松了半分。
沈鹤年盯着他。
"闻出来了？"
周医生嘴角一绷，没接话。
沈子舟在一旁急了。
"闻出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周医生抿着嘴，眼镜片后头那双眼避了一下。
沈鹤年把药丸拿回来，捻了捻。
"桂附太冲，气浮在表，参味却虚，底子发散，收不住。更要命的是，里面混进了一味走窜的东西，药性燥，入口先温，后头发顶。"
女人脸都白了。
"所以我爸才会抽成那样？"
"老人家本来就有痰滞和寒闭，这药一顶，痰冲喉，气就堵住了。"沈鹤年抬手指了指老者胸口，"刚才那一口，不是病自己发得那么巧，是药把它催出来了。"
这番话落下，四周的议论**显变了味。
"难怪刚才突然就那样了。"
"不是说保命药吗？"
"保命药把人差点送走，这算什么事？"
西装男人脸色也沉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女人手里的铜盒。
"秦总，这药是哪来的？"
女人攥着药盒，手背绷得发白。
"是我**托人找的，说是老字号药路，专给老人吊命的。"
沈鹤年眼神一顿。
"老字号？"
女人点头，嗓子还有点哑。
"对，说是从以前回春堂的旧药路出来的，药稳，火候足，外头一般买不到。"
这话一落，沈子舟脸色立刻变了，抢着开口。
"放屁！回春堂什么时候卖过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沈鹤年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急得倒快。"
"我当然要急！"沈子舟脖子都涨红了，"你张嘴就把脏水往回春堂头上泼，我不急等着你栽赃吗？"
沈鹤年没跟他争，低头把铜盒翻过来，在盒底轻轻一敲。
“嗒”。
盒底竟掉下一层薄薄的油纸垫片。
女人愣住。
"这里头还有东西？"
沈鹤年用指甲把油纸挑开，里面贴着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碎签，签上墨迹被油浸开了，只剩半行字。
——春堂旧配。
最后那个“配”字只剩半边，前头“回”字已经糊掉，可中间“春堂”两个字还看得清。
车边瞬间一静。
卖豆腐脑的大爷张着嘴，勺子差点掉桶里。
"这……这不是回春堂的字样吗？"
沈子舟眼皮狂跳，伸手就去抓。
"假的！肯定是假的！"
沈鹤年手一抬，碎签又收回掌心。
"你又认得了？"
"这种东西谁都能仿！"沈子舟嗓子都扯尖了，"你少拿个破签子在这儿糊弄人！"
周医生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难看到发青。他不是回春堂的人，可这会儿也不敢随便沾。那碎签是真是假，他一时分不清，可药盒有问题，他已经闻出来了。
他沉默得越久，围观的人就越偏向沈鹤年。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回春堂不是三年前就出过药的事吗？"
"听说当年就是吃出人命。"
"难不成真不是方子的问题，是药路有鬼？"
这话像刀子，从人缝里一下一下往外钻。
沈子舟额角的汗都出来了。
"胡说！你们懂什么！"
沈鹤年忽然抬手，把掌心那枚碎签举高。
风一吹，碎签轻轻晃了一下。
"回春堂的签纸，用的是细麻底，过油不透，边上压双纹。"
他把碎签翻过来，指尖点了点边角。
"这层双纹，仿不出来。因为压纸的模子，早几年就停了。"
沈子舟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半拍，紧跟着一下炸开。
"那就是说，真是回春堂旧药路？"
"我的娘，这要是坐实了，不是草菅人命吗？"
"怪不得这小子刚才一看就变脸。"
女人抱着父亲，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先生……先生，那这药到底是谁给的？"
沈鹤年把碎签和黄纸一起递回她手里。
"先别问谁给的，把东西收好，一样都别丢。"
西装男人也反应过来，赶紧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小心把黄纸、碎签和剩下那几枚药丸一起装进去。
"我来收着。"
沈鹤年点了点头。
"别让外人碰。"
沈子舟听到“外人”两个字，脸一下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沈鹤年把针包一卷，塞回臂弯里。
"字面意思。"
"你——"
沈子舟往前冲了一步，肩膀刚顶上来，沈鹤年侧身一让，手肘往他腕子上一压。
沈子舟“嘶”了一声，整条胳膊都麻得往下坠，脚下还打了个趔趄。
围观的人先是一怔，紧跟着有人笑出声。
"站都站不稳，还跟人动手呢。"
沈子舟脸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再扑，车里的老者忽然咳了一声，睁开了眼。
这回眼神比刚才清醒多了。
他喘了两口气，目光慢慢落到沈鹤年脸上。
"是……你救的我？"
女人忙俯下身。
"爸，就是这位沈大夫。"
老者看了沈鹤年几息，吃力地抬了抬手。
那只手还没抬离膝头，西装男人已经把他扶住。
"老爷子，您慢点。"
老者喘了一口，喉咙沙得厉害。
"小伙子……留个地址。"
沈鹤年看着他，报了老街口摊位后头那条窄巷的门牌。
西装男人立刻掏出手机记下。
老者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今天这条命，我记下了。"
沈子舟站在一旁，脸已经沉到了底。
秦家这种人，平时回春堂想搭都未必搭得上。偏偏今天，沈鹤年当着一整条街的人，把这份人情接了过去。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什么，沈鹤年却已经低头整理针包，连看都不再看他。
那种无视，比当众骂他一顿还难受。
风卷过街口，豆腐脑摊的白雾一阵一阵往上扑。女人扶着老者往车里靠，西装男人在旁边忙前忙后，围观的人却迟迟没散，还在盯着沈鹤年小声议论。
"真是回春堂赶出来的那个？"
"这手针是真硬。"
"要不是他，今天这老爷子就悬了。"
这些话一声一声往耳朵里钻，沈子舟越听脸越黑。
他转身要走，才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沈鹤年的声音。
"沈子舟。"
他脚下一停。
沈鹤年站在车门边，手里拎着卷好的针包，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
"回去问问沈明德。"
沈子舟猛地回头。
"问他什么？"
沈鹤年看着他。
"问他三年前那批药，是谁换的。"
街口的风一下卷了起来。
沈子舟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两下，硬是没接上话。
西装男人扶着车门，手刚放到把手上，听见这句，也抬头看了沈鹤年一眼。
女人更是攥紧了文件袋，指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沈子舟脸上。
他喉结滚了滚，脸皮僵得厉害，丢下一句"***"，转身就走，脚步却比刚来时乱得多。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抱着药箱急急忙忙跟上，连头都不敢回。
街上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
沈鹤年看着那道灰色身影钻出人群，手指一点点收紧。
袖口里，那半张黄纸硌着手背。
不是巧。
绝不是巧。
西装男人把老者安顿好，回过身时，态度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他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沈大夫，我叫陈放，是秦老先生的秘书。今天实在匆忙，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沈鹤年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秦远山。
这名字他听过。
江城老一辈里说得上话的人。
陈放压低声音。
"今天这盒药，还有这些纸签，我们会原样保留。若后头还有什么要问的，您尽管开口。"
沈鹤年把名片收进针包侧袋。
"先把人带回去，别再吃这盒药。"
"明白。"
车门终于关上，黑色商务车缓缓倒出街口。围观的人群这才散开一半，可还有不少人在原地回头看，像要把沈鹤年这张脸记住。
豆腐脑大爷提着勺走过来，停在摊前，往车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沈鹤年。
"小子，今天这一下，老街怕是要传开了。"
沈鹤年把摊布重新铺平。
"传得快，未必是好事。"
大爷咂了咂嘴。
"好事坏事先不说，反正回春堂那边，今晚准得炸锅。"
他话音刚落，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拎着帆布包冲过来，额前碎发都被汗黏住了。她一眼看见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车辙印，又看见周围人还没散尽的神情，脚步猛地一停。
"沈鹤年！"
她声音脆，带着火气。
"你又惹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