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紫金顶------------------------------------------。，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心口的疼让她的感官都麻木了，只有往事一幕幕在她心头闪过。，第一次去玉山找王母恢复真颜时，王母便说那蛊她解不了。，反而能帮她解这么复杂的蛊虫？，烈阳欲言又止，阿獙遮遮掩掩。。只是她习惯了逃避——怕麻烦，怕失望，怕辜负，怕受伤。所以从来不主动去努力，总是被动地等着别人的付出。。？？不告诉她？不让她知道？，那他们会不会有另外一个结局？，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做梦了。后来那个人死了，她才认真——自己原来还是个爱做梦的女孩。。摸一摸他，抱一抱他，听听他的声音，哪怕是威胁恐吓都好。，带着万分的悔恨。心口像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撕扯着，疼痛伴随血液蔓延到肌骨、五脏六腑。，抵得上那人以命**、以命解蛊、万箭穿心的十分之一吗？，小夭哭得不能自已，眼眶的泪汹涌而下。心头大恸，一张嘴，吐出一口心头血。
身下的圆圆感觉到主人的极度悲伤，担忧地啼叫着。
可此刻，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起来。就像曾经在海底窒息的感觉——无法呼吸，稀薄的空气在胸腔内不断被抽出、压榨，整个人好似要爆炸一样。
小夭闭上眼睛。
她不想呼吸了。
她有太多疑问了。她迫切地需要答案。不然即便活着，也是死了。
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了——问烈阳，问璟，问阿獙，问*顼。为什么他们都瞒着她？
这一刻，她的这颗心，除了那人，已经无法再分给别人半分了。
她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像从前那般装傻充愣，回去跟璟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小夭一路骑着圆圆，直冲紫金顶而去。
空中守护的暗卫感应到她疾驰而来，以为是敌袭，对她发起攻势。小夭陷在自己的感受里，不闪不躲。倒是圆圆反应迅速，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可小夭还是被余力波及，从圆圆背上重重跌落在地，口吐鲜血。
小夭这才意识回笼。身上的伤暂时缓和了心口的疼痛。
圆圆急忙将小夭护在身后。巨大的声响早已引起守卫的注意。小夭下意识恢复真容。一落地，守卫便认出了她，纷纷跪下请罪。
小夭无暇顾及，爬上圆圆的背，继续往*顼的宫殿飞去。
小夭刚落在殿前，*顼便已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自从大婚后，小夭只上过一次紫金顶，这是第二次。而且自从小夭和璟大婚后，他便没有见过她。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可看见小夭的模样，*顼先是一愣，随即急忙伸手扶住她，语气急切：“小夭，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涂山璟呢？”
此刻的小夭，满眼通红，嘴角带血，衣衫凌乱，血迹斑斑。
“*顼哥哥，我有话要问你。”小夭借着苍玄的手稳住摇晃的身体，抬头看着他。
百年不见，*顼哥哥依旧没有变。可是双鬓却生出了丝丝银发，神情间满是疲惫。
哥哥他……也很累的吧。
小夭硬压下心里那一点点心疼。
她没有理会*顼的问题，稍稍缓过神后，直接走进殿内。又穿过殿前*顼处理事务的大厅，跟回自己家似的，径直朝殿后走去。
*顼跟在她身后，摇摇头，既担忧又好笑。他一边关切地继续询问，一边让人去找医师。
小夭头也不回地制止了，说自己便是全大荒最好的医师。*顼只好随她去。
“老桑，拿两坛桑葚酒来。”小夭大着嗓门喊道。
这些年，老桑一直陪伴在*顼身边。他许久未见小夭，难得见她回来，欢喜极了，急忙转身去拿酒。
身后的*顼无声地笑了。随后跟着进屋，看见人已经直接歪坐在软榻上，好似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般。
*顼微微一笑。见她这般形状，想着人应该无大碍。自己已经许久不见她了，并不想惹恼了她，她又跑去躲个几百年。便在另一边的榻上稳稳坐下。
老桑动作十分迅速，马上提来了两坛桑葚酒，放在榻旁。小夭直接扒拉过来，一坛扔给*顼，一坛直接打开，仰头猛灌起来。
溢出的酒水顺着脖子流到胸前，浸湿衣襟，血迹晕染开，似朵朵红梅。
*顼见状，也仰头喝起来。不一会儿，酒坛见底。
此时，小夭脸上已没有殿门前的悲恸与痛苦。她默默地看着*顼，面目悠远，难辨喜乐。
她内心急切，但又害怕。她觉得自己心里已经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可此刻的她却害怕去证实真相。
*顼也在等——等小夭的问题。
他知道，这百年来，小夭对自己有三个心结。
一是他以“为她好”的名义公布了她的身世，让姑姑被全大荒众人议论纷纷。
二是因为他爱她、想要留她在身边，参与了涂山篌对涂山璟的**。
三是因为她的病情，对她隐瞒了爷爷去世的消息。
他知道，如果不是万分重要，她不会再主动踏上紫金顶。除非自己主动去见她，否则她不会主动现身了——一如百年前，与涂山璟大婚后，她便变化了容貌隐居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两人进屋到现在，酒喝了一坛，话却是一句未讲。
自从中毒事件后，*顼对小夭一直小心翼翼。他爱她，想要拥有她，可他更害怕失去她。
小夭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顼哥哥，当年梅林虐杀，相柳救我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顼长呼一口气，却不知如何回答。
当年为了顾及小夭的名声，大荒内除了自己和爷爷，无人知晓小夭是被相柳所救。就是小夭自己，也是醒来后才知道的。但实情早被自己掩盖处理好了。
小夭为什么今日问起？况且那人已经死去三百年了。
*顼愣了愣，说：“你急匆匆赶回紫金顶，不惜自己受伤，就是为了问这个？当年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相柳是为了和我交换神农的一座山峰。”
小夭摇摇头：“*顼，我要听事实的真相。”
*顼微微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这便是真相。”
小夭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又叫老桑搬来几坛酒。她也不争执，身体向旁边斜靠，没甚规矩地歪在榻上。
*顼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先开了口：“小夭，我们一百年不见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没有问过一句我好不好，一开口就是问那个九头怪——”
“他不是！”小夭抬眸盯着*顼，打断了他，“他不是九头怪。”
*顼愣住了：“不是什么？”
“他不是九头怪。”小夭目光坚韧地看着*顼，“他是我最爱的人。”
啪——
*顼手里的酒坛一下摔到地上。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骤变，似悲伤，似恼怒，又似被最亲的人背叛一般，面容慢慢变得狰狞。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相柳。”小夭一字一句地说。
“小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顼的声音近乎咆哮。
“我知道。”小夭的表情慢慢变得悲伤，“我应该早点知道的。我知道得太迟了……太迟了。”
哈哈——*顼气极反笑：“小夭，那我呢？你愿意嫁给丰隆，你可以和防风邶游乐人间，你为了涂山璟想杀我。现在你又告诉我你爱上了相柳。那我呢？小夭，我就那么不堪吗？你选了所有的人，甚至九头妖你都爱……为什么……你就不能爱一爱我呢？”
*顼的声音慢慢变得卑微。
小夭嘴角自嘲的笑愈发明显，然后慢慢变得平静，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这些年来，小夭一直都清楚。
三百年的流浪，她本就不是像阿念那样从小在爱中浇灌的小女孩，天真无邪。
她知道丰隆是一心一意要求娶她的，但只是因着她的身份和还算合得来的性情。
璟喜欢她，是因为在清水镇上她救了他，把他捡回回春堂。无论他如何破败的躯体和灵魂，她依旧将他视为一个男人，给了他重生的希望。他似初生的牛犊一般，对第一次见到的人带着依恋。
如果没有那十年的折磨，玟小六和涂山璟只会是大荒中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
谈何爱情？
*顼爱她，只是因为她是小夭——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他姑姑的女儿，是在他父母双亡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妹妹，是外婆去世时相互立誓会彼此照顾、不离不弃的家人。更是自己被送往玉山后，他承诺来接自己却失信的遗憾——是年幼的自己无能为力的遗憾。
人总是对自己年幼时的不可得，成疯成魔。
可在清水镇上，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小夭的时候，两人的相处实在说不上友好，甚至还多了些剑拔弩张。每次见面都是防备与试探。甚至在自己冒犯到阿念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多个心眼，*顼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小夭想，如果她不是小夭，一辈子都是玟小六——当*顼知道了她和相柳因蛊虫性命相连的秘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
丰隆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求娶她，但他想娶的只是她高辛大王姬的身份，是全大荒内身份最佳的未婚女子。如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少女，无论性情多与他合得来，他也是不会想要娶她的。
但是有一人，他从始至终喜欢的、爱的、守护的，都只是回春堂里那个无赖又邋遢的小医师——玟小六。
他爱她**不羁的灵魂，爱她坚强且独立的心性，爱她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外表下破碎不堪的内心。
无关身份地位，更无关外貌美丑。
小夭想了很久。
她的母亲是大荒内数一数二的美女，父亲赤宸更是以**闻名。作为他们的女儿，小夭一直都知道自己很美，美得惊心动魄。不然丰隆作为赤水家未来的族长，也不会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她便折了腰。
可是抛却这些外物，只剩下最纯粹的自己——回春堂的玟小六——
如果小夭没有救璟，他不会看上她。
如果自己不是小夭，*顼不会爱上她。
如果小夭不是高辛大王姬，丰隆不会求娶她。
但是他……会。
在相柳眼里，她就是玟小六——那个他们初见时狼狈不堪的玟小六。
小夭是小六，玖瑶也是小六。
神农残军大营内，他心疼怜惜的是小六。在海底，他以吻渡气的是小六。他心甘情愿种下**蛊的，也是为了小六。
小夭记得，他们初次相遇，是因为自己进山采灵药，为串子攒钱娶媳妇。那时候她变化成一个邋里邋遢、整日不喜着装的青年医师。
就是这样的自己，相柳依旧心甘情愿地种下了蛊。
对他而言，只要是她，即可。
不管自己是高辛的王姬，还是轩辕王的外孙女、赤宸的女儿，他都不在乎。
她只是玟小六，只是她自己。
他爱她，无关她的身份，更无关她的外貌。他爱的是她的灵魂，是她的经历造就的这个人。
而她，却在他死后，才终于知道——他爱她。
甚至他的爱，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她自己。
直至今时今日，小夭都还有些许不确信。她不敢相信，会有人爱她至此。
她这一生，所有人都因为某些原因抛弃了她，或者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母亲爱她，为了保护她，将她送上了玉山。她说她会回来接自己，却战死了。父亲为救母亲，也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她不怪他们——他们有自己的大义。
丰隆想娶她，是因为她是高辛的大王姬，娶她能助他更快坐上族长之位。
璟爱她，是因为她依旧视他为男人。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生的希望。她像是他呼吸的空气，没有她，璟便会死去。
*顼说爱她，却以爱的名义做了种种伤害她的事。他以她来换天下，得到了天下，又想要将她**在身边。即便如此，小夭依旧没有后悔自己竭尽一切来为他争取他想要的。
而相柳——他把这份未宣之于口的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守护了她很多年。
他作为防风邶来到她身边，在她悲伤的时候陪她玩乐、哄她开心。他教她箭术，让她有力自保。他给了她半身妖血，让她能在大海里来去自如，有处可去。
甚至小夭在想，当年璟被**掉入海中，是否也是为他所救？这样自己才有人可依。她想他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放弃她的人，相守一生。所以他把璟送到自己身边。
一想到他要自己半身精血是为了救自己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她还用他给她制造的箭朝着他的心**去，那些张口而出的诀别话语——小夭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对她的爱，从来没有要过回报。他从始至终都希望她做自己——没有要求，没有束缚，随心所欲，做一个最自由的人。
可是这一次，她谁都不想再顾及了。
她只想知道所有真相——知道所有人都不告诉她的真相。
“*顼，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赢了。”小夭的声音不悲不喜，“只要你是*顼，就赢了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
闻言，*顼仓惶地倒退了几步，跌落在地，还带倒了地上的酒瓶。哐当一声，碎成一地。
思绪也随之回到他与小夭初见时——
那是在清水镇。他带着阿念、老桑和海棠开了一家小酒馆。因着阿念顽皮戏弄了老木，当时还是玟小六的小夭找上门来，要阿念去给老木道歉。那是他和小夭长大后的第一次相见，彼时的他们都没有认出彼此。
那时候彼此间充满了试探与防备。后来又因为小六冒犯到阿念，他让人找来了最有经验的行刑人，让她尸虫蚀骨。后来又让人多次伤她，还让人打断了她的腿。
即便如此，在她认出自己是她的*顼哥哥后，她毫不犹豫地挡在相柳的利爪前，将他救下。
为了给他解毒，她去找涂山璟要来万年冰晶。
为了助他回到朝云峰，她做回了高辛大王姬。
为了他，她去见了涂山璟，与丰隆成婚，以命挡在防风家的利箭前……
为了站在自己身边，她站在了九头妖的对立面——那个她说她心尖上的人。
可他呢？
为了留住她，他杀了涂山璟——那个她想相伴一生的人。
为了留住她，他公开了赤宸是她父亲的秘密，害得姑姑被世人议论。
害她被馨悦刺杀、被丰隆刺杀，自己连一个公道都没能给她。即使如此，她依旧选择自己死去，也不忍心杀了他。
最后为了避开他，她选择去大荒隐居。
*顼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双目猩红，泪珠不停地落下。
那他呢？他都为小夭做了什么呢？
好像……只有伤害呢。
那是小夭啊，那是他的小夭啊——他最爱的妹妹啊。
他想要这天下，不就是想要保护妹妹吗？他不顾一切地爬上权力的顶峰，不就是想要给妹妹想要的一切吗？
可是他做了什么？
不就是一个涂山璟吗？自己为什么不肯给她？
不就是一个九头妖吗？只要妹妹开心，自己就是绑也要给她绑来。
这一刻，*顼的心苍白无比——是惭愧，是心虚，是内疚。
“记得在朝云峰的时候，外爷问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小夭的声音轻轻的，“可是那时候的我，也许因为年少时的流浪，也许因为一个人的时间太长了——胆子小，怯懦，害怕孤独，害怕失去。”
“那时候我在想啊——我的亲祖父、亲爹、亲娘都能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放弃了我，我又能相信谁不会放弃我呢？”
“甚至哥哥你， 也放弃了我，不是吗？ 为了争取中原的势力， 你将我推向了丰隆。为了涂山的钱财，你也让我与璟来往”
小夭眯着眼睛：“我太害怕拥有后又失去。如果那样，我宁可从未拥有。除非有一个人，无论面对什么选择，我都是他的第一选择，不管任何原因都不会放弃我，我才愿意和他过一辈子。所以我选择了——没有我***的璟。”
“我也以为我深爱着璟。其实，只不过因为我懦弱。和璟在一起，觉得自己掌握着一切，被依靠，不会被放弃，才觉得心安。”
“如果那人没有死，我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爱的是璟。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或许我就能安安稳稳地和璟过一生了。”
“可是*顼——我现在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小夭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你说的对，我还是那个爱笑、爱做梦的女孩。可是我梦里的人回不来了。我也不爱笑了。”
“这百年来，**日活在记忆里，在一点一滴中寻找那人存在的痕迹。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出不来了，*顼。我该怎么办啊……哥哥……”
小夭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像极了被抛弃的孩子，迷了路，找不到家。
*顼愣愣地看着眼前痛哭的小夭。
在他记忆里的小夭，从来没有这般痛哭过。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会笑着告诉自己：没事，哥哥。她总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支持自己，甚至将他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
这一刻，*顼终于慌了。
那个掌握天下人**大权的帝王，在痛苦的小夭面前溃不成军。
这一刻，他觉得——只要能让妹妹开心，什么都不重要。
她爱不爱他，都没关系。只要她开心。
她爱谁都可以。只要她快乐。
是九命相柳也可以——自己绑来给她就是了。
可是那人死了呀。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自己怎么才能让妹妹再开怀呢？
*顼缓缓站起来，走到小夭身旁，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小夭，只要你想要的，哥哥都会给你。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小夭抬头，无声地看着他。
“当年，在梅林找到你时，你早已失去了生机。所有医师都束手无策，包括鄞。但是我不肯放弃，召集所有灵力高深的暗卫轮番给你输入灵力，保存着你最后一点生机。”
“就在此时，相柳强行闯进神农山，不顾身上的伤，强势地要把你带走。当时的我别无选择——即使不信他，我也不敢拿你的性命来冒险，只能让他带你走。但高辛的大王姬怎能和大魔头相柳有牵扯呢？”
“于是他便提出要一座山峰作为交换。至于后面数十年他是如何救你的，我便不知晓了。”
*顼的语气慢慢归于平静。
小夭的泪停不下来，喷涌而下。
九头怪……你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