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杀马甲证道君  |  作者:清风穆如  |  更新:2026-05-13
凡人的选择------------------------------------------,纪渊做了一个决定。。“马甲葬礼”的人。,不在九大仙宗,甚至不在中州。他住在海外的一座孤岛上,养着一只不会飞的鹤,种着一片永远不开花的桃树。。。但纪渊知道,墨渊曾经是无名仙尊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恰恰相反,墨渊很弱。,筑基无望,寿元将尽。。,在百年前魔道入侵最危急的时刻,用自己的命替无名仙尊挡下了一劫。纪渊欠他一条命,所以当他发现墨渊修为尽废、被宗门抛弃、流落海外的时候,他匿名送了一座岛给他。,但他知道普天之下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你不用等我了。,望着眼前的云海翻涌,手里攥着一枚青色的玉简。这枚玉简里刻着他花了三个晚上写的信——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份遗书。不是他自己的遗书,是无名仙尊的。
他要把无名仙尊“写死”。
世人只知道无名仙尊天下无敌,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的弱点和他的软肋。百年来,无数人试图揭开这个谜,但都失败了。因为无名仙尊本来就是个不存在的人——他只是一个面具,一副皮囊,一个纪渊编造出来的完美形象。
既然从来不存在,那就让它彻底“不存在”。
纪渊的计划很简单:让墨渊以“无名仙尊生前唯一挚友”的身份,对外宣布——无名仙尊已于百年前那场大战中耗尽寿元,早已陨落。此后再出现的任何人,都不是真正的无名仙尊。
这样一来,所有的追寻都会停止。所有的猜测都会终结。所有的崇拜和仇恨都会随着“死亡”的消息而消散。
修真界将不再有无名仙尊。
只有纪渊。
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会在晨课上打瞌睡的炼气七层废物。
万无一失。
绝不会暴露。
纪渊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袖中,正准备御剑离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
他回头,看见二师兄沈清鹤带着十来个内门弟子从山门内走出来,个个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二师兄,”纪渊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沈清鹤看见他,眉头微微皱起:“纪渊师弟,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你的轮值日。”
“我……散散步。”纪渊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沈清鹤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旁边一个弟子凑过来低声道:“二师兄,别告诉他了,他又帮不上忙。”
沈清鹤瞪了那个弟子一眼,转向纪渊时语气还算温和:“青玄峰出了点事,师父让我们过去协助。你先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他说完就要走。
“等等,”纪渊叫住他,“青玄峰出了什么事?”
沈清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昨晚有人潜入青玄峰的禁地,触发了封印阵。禁地里**的是百年前魔道大战中的一件邪物,如果封印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纪渊的心猛地一沉。
百年前魔道大战的邪物。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当年他封印的不仅是夜无痕,还有夜无痕的本命法器——噬魂幡。那是一件以万千生灵魂魄炼成的邪物,邪恶程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纪渊无法摧毁它,只能将它封印在九大仙宗各自镇守的禁地中,以分散的力量压制它的邪恶。
而青玄峰,正是封印噬魂幡的九个地点之一。
夜无痕已经复活,他来找纪渊之前,先去动了封印。
不是为了释放邪物。是为了取回自己的力量。
噬魂幡中封印着夜无痕一半的魂魄。一旦让他取回这一半魂魄,他的实力将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七成。而全盛时期的夜无痕,连无名仙尊都只能勉强封印,无法击杀。
苏映雪在今天凌晨的时候突然离开望月崖,大概就是收到了这个消息。
纪渊攥紧了袖中的玉简。
他不能去海外了。至少现在不能。
“二师兄,”他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清鹤还没开口,刚才那个弟子先笑了:“你跟我们去?纪渊,你炼气七层,去了能做什么?给我们递剑吗?”
其他弟子也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在晨风中格外刺耳。
纪渊不生气。他一直都不生气。在他的计划里,“被嘲笑”是“纪渊”这个身份的一部分。就像吃早饭要喝粥、睡觉要盖被子一样,正常得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没有心情配合他们演这场戏。
“让我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笑声停了。
不是因为纪渊的气势——他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哪来的气势。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请求。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认真。
像是他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沈清鹤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跟上,”他说,“别掉队。”
纪渊点头,走到队伍最后面。他注意到沈清鹤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纪渊假装没看见。
御剑飞行的路上,队伍分成了两列。内门弟子在前,外门弟子在后。纪渊是唯一一个在内门弟子序列中垫后的人。
他的飞剑是一把最普通的下品法器,剑身布满裂痕,飞行起来摇摇晃晃,像一只风中凌乱的风筝。外门弟子都飞得比他稳,有几个忍不住回头看他,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纪渊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前方。
青玄峰距离天璇峰大约三百里,以他们的飞行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到。但这半个时辰里,纪渊一直在想一件事——
青玄峰的禁地封印,是当年他亲手布下的。他知道封印的结构,知道封印的弱点,也知道如果封印被破坏,应该怎么修复。
但他不能暴露。
因为一旦暴露,所有怀疑过他是无名仙尊的人都会立刻确认。苏映雪、柳如烟、夜无痕,还有无数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必须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不去。
半个时辰后,青玄峰出现在视野中。
青玄峰是天璇峰的附属山峰,由天璇峰和青玄宗共同管理。山峰不高,但灵气充沛,峰上常年云雾缭绕,远看像一根撑天的青玉柱。
此刻,这根青玉柱的顶端正冒出滚滚黑烟。
不是普通的烟。
是魔气凝聚成的烟柱,浓黑如墨,直冲天际。即使隔着几十里,纪渊都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夜无痕的魔气。
沈清鹤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们,沉声道:“所有人听令,到了之后不许轻举妄动,一切听指挥。禁地周围已经被封锁,我们负责外围警戒,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弟子们齐声应是。
纪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黑烟,落在青玄峰山顶的一座石殿上。
那就是禁地的入口。
石殿的门已经被炸开,门框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十几个天璇峰的弟子手持法器守在门外,为首的一个人纪渊认识——天璇峰的长老之一,元婴中期的白眉道人。
白眉道人看见沈清鹤带人过来,微微点头:“清鹤,你来得正好。禁地入口已经封闭,但封印阵的核心需要八个人同时注入灵力才能稳定。你带七个人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
沈清鹤迅速点了七个人的名字,都是内门弟子中的精英。
没有纪渊。
纪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清鹤已经带着人走进了石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石殿的门在身后关上。
剩余的弟子散开,按照白眉道人刚才的指示在外围布防。纪渊被分配到一个最偏僻的位置——石殿后面的一片树林里。
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人,都是外门弟子。一个叫赵甲,一个叫钱乙,名字凑在一起像是某个笑话的开头。
赵甲是个胖子,筑基一层的修为,但他筑基时走火入魔伤了经脉,实际战力还不如炼气九层。他靠在树干上,掏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咱们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真要有人从禁地跑出来,就咱仨这水平,跑都跑不掉。”
钱乙是个瘦子,炼气九层,性格沉闷,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纪渊没有说话。他在看地面。
石殿后面的这片树林,地面上的泥土是新翻的。有很多脚印,大小不一,深浅不一,显然是昨天到今天之间有很多人来过。其中有一串脚印特别奇怪——只有左脚,没有右脚。
像是一个人在跳着走。
纪渊顺着那串脚印往前走了几步。
“你干什么?”钱乙问。
“看看,”纪渊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片林子不太对?”
赵甲啃着干粮,含糊道:“哪儿不对了?”
纪渊没有回答。
他已经找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片林子的灵气浓度,比青玄峰其他地方低了至少三成。按理说,禁地里有封印阵,封印阵会吸收周围的灵气来维持运转,灵气浓度低是正常的。但问题是——这片林子在石殿后面,而石殿前面的灵气浓度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禁地封印泄露的灵气,只泄露到了这片林子。
精确地、有选择地泄露。
像是有人在引导。
纪渊蹲下来,伸手触碰地面。
泥土冰凉,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他的手刚触到地面,指尖就像被**了一下——不是真的针,是灵力反馈。地下有东西在吸他的灵力。
他迅速抽回手,心跳加快。
这不对。
非常不对。
封印阵的泄露应该是随机的、无序的,不可能出现这种“定向引导”的情况。除非——封印阵被人修改过。
不是破坏了,是修改了。
有人在封印阵上做手脚,把封印泄露的灵气导引到了这片林子,然后用这些灵气做了一件事——
布阵。
一个隐藏在地下的、极其精巧的灵阵。
纪渊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地下。他将神识控制得极细极弱,弱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但又足够清晰,足以让他“看清”地下的灵阵结构。
灵阵的形状像一朵花。
八片花瓣,一个花心。花瓣对应着八个灵力注入点,花心对应着一个核心阵眼。如果他的判断没错,这个灵阵的作用是——
逆转封印。
如果有人从外部向灵阵注入足够的灵力,灵阵就会激活,反向驱动禁地中的封印阵,将封印阵的运行方向倒转。原本是“**内部”的封印,会变成“抽取内部”的阵法——把封印里的东西抽出来。
而那个被封印在青玄峰禁地里的东西,是噬魂幡的一部分。
不,不仅仅是噬魂幡。
还有别的。
纪渊猛地睁开眼。
他明白了。
夜无痕根本没有直接攻击封印阵。他知道纪渊亲手布下的封印没有那么容易破坏,所以他换了一个思路——不破坏封印,而是从外部改造封印。让封印成为他的工具,替他取出被**的东西。
而激活这个灵阵需要八个元婴期以上的强者同时注入灵力。
现在,白眉道人正带着七个内门弟子精英,在禁地内部向封印阵注入灵力。
他们以为自己在稳定封印。
实际上,他们在解开封印。
纪渊站起身,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必须阻止他们。
但如果他进石殿,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灵阵的存在,他就要解释自己是怎么发现的。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不可能感知到地下三丈深处的灵阵。
如果他无法解释,要么被认为是疯子,要么被认为是——不是废物。
“喂,你怎么了?”赵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纪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肚子疼,”他说,“去方便一下。”
赵甲嫌弃地摆了摆手:“快去快去,别在这儿熏人。”
纪渊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多的位置,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走出赵甲和钱乙的视线范围之后,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皮上有很多裂痕,青苔从裂痕中长出来,绿得发亮。
纪渊把手按在树干上。
灵力无声无息地从掌心流出,沿着树干渗入地下。他没有直接去触碰灵阵,而是找到了灵阵和封印阵的连接点——一共八个,每个对应一片花瓣。
他只需要断开一个连接点,整个灵阵就会失效。
他只需要动用一丝灵力。
一丝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灵力汇聚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针,精准地刺向最近的一个连接点。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连接点的瞬间,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纪渊浑身一僵,灵力针瞬间溃散。
他猛地回头。
苏映雪站在他身后。
她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到了多少?她知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一系列念头在纪渊脑海中炸开,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惊讶,恰到好处的慌张,恰到好处的“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师……师姐?”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
“应该去禁地?”苏映雪接过他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已经去过了。”
纪渊心中一紧。
“白眉长老说人手够了,不需要我,”苏映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被派到外围巡逻。”
她松开按在纪渊肩膀上的手,绕到他面前,绿色的眸子在树林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呢?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守着吗?”
“我……方便一下。”纪渊说。
苏映雪看了一眼他按在树上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你这个方便,”她说,“姿势挺别致。”
纪渊:“……”
他把手从树干上拿下来,干咳了一声:“我就是……靠着歇会儿。腿蹲麻了。”
“蹲麻了站着?”
“站一会儿就好了。”
苏映雪没有追问。她转过身,背对着纪渊,望着石殿的方向。
黑烟还在冒,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纪渊,”她忽然开口,“你知道青玄峰禁地里封印的是什么吗?”
纪渊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
“是一面旗,”苏映雪说,“一面用人的魂魄炼成的旗。百年前,无名仙尊将它一分为九,分别封印在九座山峰的禁地里。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很可怕。”
“你怎么知道的?”纪渊问。
“师父告诉我的,”苏映雪说,“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解开这些封印。到那个时候,修真界需要有一个新的无名仙尊。”
她转过身,看着纪渊。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
“他还说,如果我找到了那个人,不要问他从哪来,不要问他要去哪,只要告诉他——”
她顿了顿。
“他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纪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师父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他想说,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每说一句话,我的心就多疼一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苏映雪又转过身去。
“走吧,”她说,“回你的位置上去。别在这儿磨蹭。”
“师姐,”纪渊叫住她,“如果我说……我有办法阻止封印被解开,你信吗?”
苏映雪没有回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纪渊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我信。”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纪渊深吸一口气。
“那你帮我一个忙。”
苏映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说。”
“带我进石殿。”
苏映雪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纪渊说,“如果我猜错了,最多是被白眉长老骂一顿。但如果我猜对了——”
他没有说完。
但苏映雪听懂了。
她看了他三秒。
“走。”
石殿的大门在三分钟前刚刚被关上,从里面反锁了。
苏映雪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内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谁?”
“苏映雪。开门。”
门内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弟子看见苏映雪,又看见她身后的纪渊,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大师姐,白眉长老说外门弟子不能进——”
“他不是外门弟子,”苏映雪打断他,“他是我师弟。”
门开了。
纪渊跟在苏映雪身后走进石殿。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宽。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散发出的灵光将整个空间照亮。地面是一个巨大的阵图,阵图的中心是一口井——准确地说,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凹坑,凹坑底部封印着一面黑色的旗的一角。
噬魂幡的碎片。
白眉道人站在阵图的东侧,沈清鹤和其他七个弟子分别站在另外七个方位,每个人都将灵力注入脚下的阵眼,维持封印阵的运转。
“映雪?”白眉道人看见苏映雪进来,眉头皱起,“你怎么进来了?外面不需要巡逻吗?”
“白眉长老,”苏映雪拱手行礼,“我师弟纪渊说……他发现了一些异常,想请您看一下。”
白眉道人的目光落在苏映雪身后的纪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人?”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炼气七层?他能发现什么异常?”
纪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人嘲笑。但他别无选择。
“白眉长老,”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这个封印阵,已经被人改过了。”
石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眉道人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笑。
“你说什么?”
“封印阵被人从外部添加了一个逆转灵阵,”纪渊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你们现在注入灵力的八个阵眼,不是用来稳定封印的,而是用来激活逆转灵阵的。你们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帮封印里的东西出来。”
沉默。
然后是一阵爆笑。
站在阵眼上的几个弟子笑出了声,其中一个笑得最厉害的就是早上嘲讽纪渊的那个。
“纪渊,”沈清鹤的表情很复杂,他似乎在努力给纪渊留面子,“你是不是看多了市井小说?封印阵是百年前无名仙尊亲手布下的,谁能改他的阵法?”
“一个了解他阵法的人。”纪渊说。
“谁?”白眉道人的语气已经从轻视变成了不耐烦。
纪渊张了张嘴。
他不能说夜无痕的名字。因为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是谁,”他说,“但灵阵就在地下三丈处,八片花瓣形,花心对应封印核心。如果有人现在停止注入灵力,逆转灵阵就会因为灵力不足而自行崩溃。”
白眉道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映雪。
“映雪,你这个师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苏映雪面无表情地说:“他没有问题。”
“那你让他说这些疯话?”
苏映雪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相信他。”
石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白眉道人盯着苏映雪看了很久,然后转向纪渊,目光如刀:“小子,你知道如果你错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纪渊说,“但如果我错了,你们不过损失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我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井上。
井底的噬魂幡碎片正在微微颤动,像是一条被惊醒的蛇。
“我还有一个问题,”纪渊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封印阵的灵力消耗速度比正常情况下快了三成?”
白眉道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突然的、清醒的警觉。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脚下的阵眼,神识疯狂地探入地下。
然后他的脸白了。
“停止注入灵力!”他大吼一声,“所有人,立刻停止!”
声音在石殿中炸开,震得墙壁上的符文都在颤抖。
但已经晚了。
八个阵眼中的灵力已经被逆转灵阵完全吸收,灵阵的花瓣已经亮起了七片,只剩最后一片还没有完全激活。
而那片花瓣对应的阵眼上站着的,是苏映雪没有进来之前,最后一个被白眉道人补位进去的弟子。
纪渊看向那个方向,瞳孔骤缩。
那个弟子他认识。
准确地说,他见过。
那是今天早上,在望月崖上,用叶青的身体出现的夜无痕。
不,不是叶青。
是另一张脸,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被夜无痕夺舍的无辜者。
那个弟子——不管他原来叫什么——抬起头,对纪渊露出一个笑容。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该有的表情。
“仙尊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从地狱深处传来,“谢谢你帮我激活了最后一片。”
他将手按在阵眼上。
最后一片花瓣亮起。
整座石殿开始剧烈震动。
纪渊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看着苏映雪的侧脸,看着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在那个影子里看到了一个选择。
暴露。
或者看着所有人死。
他的手指动了。
灵力从指尖涌出,比闪电还快,比风还轻,精准地射向逆转灵阵的核心。
在最后一片花瓣完全激活之前,他的灵力击穿了灵阵的核心。
不是破坏。
是逆转。
逆转灵阵的运行方向倒转,原本在抽取封印中力量的花瓣开始反向运转,将已经被抽出的力量重新压回封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没有人看见纪渊出手。
除了一个人。
夜无痕。
他站在即将崩溃的阵眼上,望着纪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意。
“你终于动手了,”他说,“仙尊大人。”
然后他的身体像水一样融化,从阵眼中消失。
石殿停止震动。井底的噬魂幡碎片恢复了平静。灵阵彻底崩溃。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眉道人脸色铁青地检查着封印阵,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清鹤看向纪渊的目光变了。不是感激,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深的、复杂的审视。
苏映雪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在纪渊身边,和进来时一样。
纪渊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夜无痕刚才说的那句话,别人听到了吗?
“你终于动手了,仙尊大人。”
他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弟子——就是早上嘲笑他的那个。
那个弟子一脸茫然,显然什么都没听到。
他又看向沈清鹤。
沈清鹤正在和白眉道人说话,没有表现出异常。
他看向苏映雪。
苏映雪的目光正落在远处的石壁上,表情平静。
但纪渊注意到了。
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他读出了那两个字。
“走吧。”
纪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石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白眉道人的声音:“那个谁,站住!”
纪渊没有停。
“纪渊!”苏映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白眉道人的更有力,“站住。”
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白眉道人。
是因为她。
“白眉长老问你话,”苏映雪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回答?”
纪渊看着苏映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有责备,有担忧,有一种“你在做什么”的质问,但最深处,还是那句话——
我在保护你。
纪渊低下头。
“白眉长老,”他的声音很轻,“您问。”
白眉道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元婴中期的强者,站在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面前,威压如山。
“你怎么知道封印阵被改了?”他问。
纪渊抬起头,看着白眉道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恶意。
只有困惑。
一个合理的、无法回避的困惑。
纪渊知道,他可以说一句“我猜的”,但这句话骗不了任何人。他甚至可以说“我对阵法有研究”,但一个炼气七层的废物,不可能研究出这种级别的阵法漏洞。
他要怎么回答?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白眉长老,”一个声音在他开口前响起。
苏映雪走到纪渊身前,将他和白眉道人隔开。
“是我让他说的。”
白眉道人挑眉:“什么意思?”
“我发现了封印阵的异常,但没有证据,所以让纪渊替我说出来,”苏映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书,“因为如果我说了,您会觉得我是在质疑您的判断。但纪渊说了,您最多觉得他是个疯子。”
白眉道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
“如果您要追究责任,”苏映雪继续说,“追究我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我的忙。”
石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都看着苏映雪,看着这个天璇峰的大师姐,为了一个废物师弟,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纪渊站在苏映雪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瘦削而单薄。
但挡在他面前的时候,像一座山。
“算了,”白眉道人最终摆了摆手,疲惫地叹了口气,“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尤其是——”他看了一眼纪渊,“你。”
纪渊点头。
白眉道人转身离去,弟子们跟在后面鱼贯而出。沈清鹤走在最后,经过纪渊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道:“你今天……表现得很奇怪。”
纪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清鹤看了他三秒,叹息一声,也走了。
石殿里只剩下纪渊和苏映雪。
苏映雪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的手在抖,”她说。
纪渊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害怕。
是压抑。
压抑到极致的灵力在经脉中乱窜,找不到出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师姐,”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撒谎?”
苏映雪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握住纪渊颤抖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因为,”她说,“一个谎言,总比两个好。”
纪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苏映雪是在说:你已经撒了一个谎,我不想你再撒第二个。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终,他反握住苏映雪的手,用力地、紧紧地。
“师姐,”他说,“我向你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人。”
苏映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纪渊:“……我说过吗?”
“嗯。三年前,你把师父的酒壶打翻的时候。”
纪渊:“……”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次是意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不重要了。
他的手还在苏映雪手里,温度从她的指尖传过来,一点一点地驱散着他体内的寒意。
也许,总有一天,他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也许,当他亲手为无名仙尊写完死亡证明的那一刻。
也许,当修真界再也没有人寻找那个传奇的时候。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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