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渊废土的泥沼------------------------------------------，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几十团血肉模糊的黑影被粗暴地吐了出来，砸向下方灰败的荒野。。“砰！”。地面的碎石犹如锋利的刀片，瞬间划破了他满是血污的皮肤。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脊椎传导，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甚至连一声闷哼都咽回了肚子里。在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顺着惯性在粗糙的地面上滚出了十几圈，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最终停在一处低矮的土坡后方。。，大口喘息着。这里的空气极其浑浊，像是在肺里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砂砾。更致命的是，空气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青岚书院虽然地处偏僻，但好歹有灵脉滋养，呼吸间皆是温润的灵气。而这里，就像是一口彻底干涸、甚至连底部淤泥都被晒成龟裂硬块的枯井。，大渊王朝的废土边界。，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原本被空间风刃削去了一大块皮肉，此刻却被一层暗红色的、犹如树皮般的角质层覆盖。角质层下方，那颗血源珠正以一种沉闷且强有力的节奏跳动着，“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将一股粘稠的热流泵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同时又像一个粗劣的缝合匠，用极其野蛮的方式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机。，接二连三的坠地声响起。，经过那条粗制滥造的传送通道的绞杀，最终活着掉落到这片废土上的，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咳咳……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他叫赵三，练气三层的修为，在杂役院里平日里也算是个小头目。此刻，他满脸是血，原本用来束发的木簪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灵气……我感觉不到灵气了！”另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杂役惊恐地大喊起来。他试图运转功法止住断臂处的流血，但体内那点微薄的法力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就像是掉进冰水里的火星，瞬间熄灭。
四周的抱怨声、哀嚎声逐渐变大。
这些在魔宗高层眼里如同草芥的杂役，在青岚书院时虽然位于底层，但面对凡人，依然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高傲。他们习惯了用灵力解决问题，习惯了用清洁术洗去身上的尘土，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没有灵根的凡夫俗子。
“别慌！”赵三强忍着断掉两根肋骨的疼痛，大声呵斥道，“一群废物！魔宗把我们扔到这凡人地界，无非是做些探路摸底的活计。一群凡夫俗子，就算没有灵气，老子也是练气三层的修仙者，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赵三强行压榨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灵力，手指掐诀。
“呼——”
一团橘**的火球在他的指尖艰难地凝聚成型，只有拳头大小，火苗萎靡不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但在这些惊魂未定的杂役眼中，这微弱的法术光芒依然给了他们莫大的安慰。
“赵师兄说得对，我们是仙师，凡人军队算个屁！”
“先找个村落血祭一番，弄点血食补充体力……”
杂役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病态的傲慢与凶残。
土坡后方，楚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去附和那些愚蠢的言论。他的耳朵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
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震动，正顺着地壳清晰地传导过来。
“咚——咚——咚——”
那不是杂乱的脚步声，而是成百上千双包裹着铁皮的战靴，以绝对一致的频率踏在硬土上的轰鸣。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不是修士的灵力威压，而是一种由纯粹的杀戮、纪律以及无数鲜血浇灌出来的军阵煞气。
灰色的地平线上，涌出了一道黑线。
那是大渊王朝的边境重甲巡逻军。没有飘扬的旗帜，没有震天的战鼓。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卒排列成一个紧密的方阵，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钢铁堡垒，朝着传送阵落点的位置稳步推进。
每一名士卒都披挂着厚重的黑色鱼鳞铁甲，头戴全覆式铁面盔，只留下一双双冷漠如冰的眼睛。他们手中紧握着丈二长的重型精钢长戟，戟刃上暗红色的血槽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更要命的是，在方阵的两侧，由四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硬甲的驮兽，正拖拽着两台狰狞的战争机器——三弓床弩。
婴儿手臂粗的绞盘被几名力士用绞棍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长达七尺、粗如长矛的精钢弩箭已经稳稳地架在了箭槽里。
军阵煞气犹如实质般的浓雾，随着军队的逼近，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赵三指尖那团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火球，在接触到这股煞气的瞬间，连个火星都没蹦出来，直接被硬生生掐灭。
“这……这是什么东西？”
杂役们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支沉默推进的黑色军队，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在他们的认知里，凡人的军队应该是拿着生锈的铁片、穿着破烂的皮甲、见到法术就会跪地求饶的乌合之众。
“装神弄鬼！老子可是修仙者！”
一名平日里仗着练气二层修为作威作福的杂役被巨大的恐惧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嘶吼着，从地上捡起半截断裂的法剑，双腿发力，妄图施展御风诀冲向军阵。
在他的设想中，自己应该能如鬼魅般穿透阵型，轻易削下几个凡人的头颅。
然而，没有灵气支撑的御风诀根本无法施展。他只是像个笨拙的凡人村夫一样，举着断剑，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堵黑色的钢铁之墙。
大渊军阵中，一名领头的披甲校尉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杂役，连拔剑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缓缓举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然后，猛地劈下。
“放！”
没有多余的废话。
“嗡——”
弓弦炸裂的巨响如同凭空打了个焦雷。
两台三弓床弩同时击发。七尺长的精钢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跨越了百步的距离。
“噗嗤！”
那名举着断剑的杂役甚至没有看清弩箭的轨迹。一根粗壮的弩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动能并没有让他立刻倒下，而是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了出去。
“咔嚓！”
弩箭连同他的身体，狠狠地钉在了一截粗壮的枯树干上。精钢箭头从树干背面穿透而出，带出一**碎木屑和惨白的骨茬。
杂役的眼睛暴突，双脚悬空踢腾着。他的上半身被死死钉住，但下半身在巨大动能的撕扯下，腹腔瞬间崩裂。温热的肠子、内脏如同破裂的水袋一般，“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热气。
他还没死透，嘴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双手徒劳地想要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肚子里，但很快便手脚抽搐，彻底没了声息。
另一根弩箭则像串糖葫芦一样，接连贯穿了三名聚集在一起的杂役。最前面那人的半个身子直接被巨大的力量撕成了两截，碎肉和鲜血呈扇形**而出，淋了后面的人满头满脸。
**，正式开始。
“跑！快跑！”
赵三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转身就跑。其他杂役也如梦初醒，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什么仙师的尊严，什么修仙者的骄傲，在绝对暴力的凡人战争机器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大渊军阵依旧沉默。前排的塔盾手重重地将巨盾砸在地上，后排的长戟兵将长戟架在盾牌的缝隙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刺猬。
而隐藏在军阵后方的**手，端起了手中冰冷的军用强弩。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群，覆盖了杂役们逃跑的所有路线。每一根弩箭都经过工匠的精心打磨，箭头呈现出破甲的锥形。
惨叫声此起彼伏。
失去灵力护体的修仙者肉身，在这些重型穿甲武器面前，并不比一张纸厚多少。有人被射穿了大腿，倒在地上惨嚎；有人被射中了后脑勺，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赵三跑得最快，但他被一根流矢射穿了小腿肚，一头栽倒在泥地里，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名脱离阵型的重甲步兵已经大步流星地赶到。
“道爷我……”赵三翻过身，满脸泥污地想要结印。
“咔嚓！”
一把沉重的精钢战斧毫无花哨地劈砍下来，直接剁下了他的整条右臂。紧接着，一只沉重的铁靴狠狠地跺在他的咽喉上。颈骨碎裂的脆响声中，赵三的眼球暴凸，彻底咽了气。
没有审问，没有嘲讽。大渊的士兵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熟练地收割着这些外来者的生命。长戟刺入胸膛，战斧劈开颅骨。任何还能喘气的活物，都会被立刻补刀。
一百步外，土坡后方的楚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咬牙切齿，更没有生出半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复仇念头。
他的大脑在此刻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跑？在这平坦的荒野上，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军用强弩的射程。
站起来投降？地上的无头**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支军队的唯一目的就是清理传送阵落点区域的所有活物。
楚玄的目光犹如雷达般迅速扫过四周。土坡太低，很快就会被清理战场的士兵发现。他需要一个连这些**机器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地方。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左侧几十步外的一条深沟上。
那是一条废弃的战壕。由于长期下雨和缺乏清理，战壕底部积满了浑浊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几具早已高度**的大渊士兵**，蛆虫在溃烂的皮肉间蠕动。由于靠近之前驻扎的军营，这条战壕也成了临时倾倒**物的地方。
屎尿、腐肉、烂泥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足以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剧烈恶臭。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粪坑与停尸房的结合体。
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宁可被弩箭**，也绝对不会沾染这种污秽之物。
但楚玄毫不犹豫。
趁着士兵们正在**另一边逃跑的杂役，楚玄像一条**的毒蛇，贴着地面，手脚并用，无声无息地朝着那条深沟爬去。
地面的粗糙沙砾将他的手肘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向这边逼近。两名提着长戟的大渊士兵已经开始搜索附近的土坡。
楚玄猛地加快速度，一个翻滚，直接滚落进了那条恶臭扑鼻的战壕中。
“扑通”一声闷响被远处的惨叫声掩盖。
冰冷刺骨且极度粘稠的液体瞬间包裹了楚玄的全身。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触感，烂泥混合着某种柔软的半凝固状**物，挤压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楚玄没有干呕，更没有挣扎。他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双手深深地**底部的淤泥里，抓起两把混合着粪便的黑泥，毫不留情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和头发上。
胸口那层暗红色的角质层正在微微散发着红光，血源珠似乎对这种肮脏的环境极其排斥，跳动的频率隐隐加快。
“安分点，不然一起死。”
楚玄在心里冷冷地念了一句。他抓起一大坨高度**的烂肉，连同泥浆一起，死死地糊在了胸口的伤处，将那一丝红光彻底掩盖。恶臭瞬间掩盖了他身上新鲜血液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挪动身体，紧紧贴近一具已经泡得发胀、长满尸斑的无头死尸。
楚玄仰面躺在粪水里，只把鼻子和嘴巴露出水面不到半寸。他放松了全身的肌肉，任由一窝从死尸身上掉落的白蛆爬上他的脸颊，钻进他的耳廓。
他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本来连点个火球都不够的灵力，没有用来防御，而是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心脉，让心跳减缓到一分钟只有两三次的假死状态。
体温开始迅速下降。
就在他刚刚完成伪装的几个呼吸后。
“踏、踏、踏……”
沉重的铁靴声停在了战壕的边缘。泥土簌簌地掉落下来，砸在楚玄布满粪水的脸上。
两名大渊士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条填满污秽的深沟。
“这边有活口吗？”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只有一沟子烂肉和屎尿，臭不可闻。”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厌恶，“这些魔宗的耗子就算掉进去，也早就被淹死臭死了。”
“按规矩，捅两下。”
“唰——”
锋利的长戟猛地刺入粪水之中。
“噗嗤！”
戟刃精准地扎进了楚玄旁边那具无头死尸的肿胀腹部。**的沼气混合着绿色的尸水瞬间炸开，溅起一米多高。几滴浓稠的尸水直接落在了楚玄半睁的眼球上，带来一阵**辣的刺痛。
楚玄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的眼神空洞、涣散，就像是一块浸泡在泥水里的烂木头。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他彻底放弃了作为一个人、一个修仙者的所有尊严，与这令人作呕的烂泥融为一体。
那根长戟在死尸肚子里搅动了两下，甚至擦过了楚玄的大腿边缘，划破了他的麻布裤腿，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冰冷的兵刃最终还是拔了出去。
“晦气。”士兵低骂了一声。
“走吧，去前面看看，校尉大人下令要把所有耗子的头颅都砍下来堆成京观。”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战壕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令人作呕的气泡在粪水表面不断破裂。
蛆虫还在楚玄的脸颊上蠕动，尸水还在侵蚀着他的眼睛。但他依然没有动。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清剿。在天黑之前，这片区域绝对不会安全。
在这片灵气枯竭的大渊废土上，想要活下去，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当一具合格的**。
楚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这冰冷恶臭的深渊中继续沉浮。胸腔深处，那颗血源珠似乎也察觉到了宿主的苟活意志，停止了躁动，化作一声极其微弱的、只有楚玄自己能听到的沉闷跳动。
活下去。哪怕像蛆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