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根地从它们体内剥离，再吸入那道缝隙。
第一只鬼消失时，吐出最后一个字：“妈……”
第二只鬼消失时，脸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孩子，我对不起你。”
第三只、**只……每一只鬼在消失前，都露出了生前最真实的模样，喊出了临死前最不甘心的一句话。
三息之后，上百只鬼，全没了。
女人的掌心合拢。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角，面无表情地说：
“难吃。有人喂过它们。”
许怜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风里突然多了铁器的破空声。
她没听见——但女人的耳朵动了。
女人没有侧身，没有闪避，而是直接一步跨到许怜妖面前，用身体挡住她。一柄黑色的骨剑擦着女人的肩膀飞过去，削掉一片衣料，钉进身后的土墙。
墙炸了。
不是裂开，是整面土墙碎成粉末，露出墙后的空地。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站着一群人。黑袍，铁面，手持法器，列阵无声。但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他们——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两个黑袍人架着拖过来，扔在地上。
许怜妖认出了那身衣服上绣的纹样。
是玄天宗的弟子袍。
她认出了那张沾满血和泥的脸。
是她师姐。
早上还笑嘻嘻说“等你回来给你留碗莲藕汤”的师姐。现在她的右手没了，断口处用符纸草草包扎，血已经把符纸染黑了。她抬起头看见许怜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许怜妖读出了口型：
“快……走……”
两个黑袍人之后，走出一个没有戴铁面的男人。他穿着暗金色的道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庙里供着的菩萨。
他笑着拍了拍手。
“真巧，”他说，“阴阳双煞，一次凑齐。”
他看着许怜妖，又看着江知颜，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对江知颜说：“你肩膀上那件衣料，是我们的剑削掉的。下次，会削掉更多。”
江知颜转过头，看着自己被削掉衣料的肩膀。那上面没有伤口。但她伸手摸了摸，然后看向那个男人。
她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你碰我衣服了。”
男人笑容不变：“所以？”
江知颜没回答。她把手伸进那道已经合拢的掌心里，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许怜妖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右手手背一阵灼热。
她低头。
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红线，从无名指的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像一条细细的蛇，在皮肤下游走。她之前在梦里见过这条线。
梦的结尾是：她的整条手臂化成灰，灰里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现在红线已经爬到手腕了。
她没告诉江知颜。
“走啊。”前面的人不耐烦了，但没有回头。
许怜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条线，笑了笑。
“来了。”
她没有告诉江知颜的事还有很多。比如那个梦里，红线爬到肩膀的时候，站在她面前的也是这个女人。比如那个女人在梦里不是面无表情——她哭了。比如梦的最后，许怜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
“别找我。这一次，换我养你。”
现在红线在爬。
她跟着江知颜，一步一步走向那群黑袍人。
身后，师姐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条暗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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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她们沿着山路走了三天。
许怜妖没有问去哪里。前面那个女人也没有说。她们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不长不短，刚好够一柄剑飞过来的时候，江知颜能转身挡在她面前。
第一天晚上，许怜妖在一棵老槐树下生火。火光照亮江知颜的脸，她坐在三丈外的石头上，脊背挺直，眼睛闭着，像一座坟前的石碑。
“你不冷吗？”许怜妖问。
没回答。
“你有名字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怜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那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又低又哑：“有。”
“叫什么？”
“……不记得了。”
许怜妖没再问。她把手里的烤饼掰成两半，站起来走过去，放在江知颜旁边的石头上。转身的时候，手腕被人抓住了。力道不大，但很紧。
她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