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专注，是将死之人看见光明时的贪婪。
他从克莱尔身边走过。
衣摆带起一阵风，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像冬天的湖水漫过脚踝。就在错身的瞬间，她听见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他早就知道的、让他痛苦了无数次的事实。
克莱尔猛地回头，黑色斗篷的一角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问他“你是谁我该记得你吗”，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克莱尔修女？”玛格丽特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差。”
“我……没事。”克莱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壶。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茫然的琥珀色眼睛。
她真的没事吗？
为什么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为什么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她在梦里听见过几百遍的声音？
第二章 黑夜之主
修道院为他准备的客室在整栋建筑的最东侧，与其他房间隔了两个回廊和一扇厚重的木门。
该隐·冯·阿尔滕进门之后，关上门，上了锁，然后一拳砸在石墙上。
指节传来闷响和钝痛，但他感觉不到。他感觉到的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的窒息感，只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声响。
她就在那里。
活生生的，呼**的，用那双茫然无知的眼睛看着他。
克莱尔。不，那一世她叫克莱尔。但她是伊莲娜。他寻找了十二年的伊莲娜·冯·瓦赫特。
十二年前，他亲手封印了她的记忆，将她的身体托付给中立血族长老保管。长老们说，他们会在合适的时间让她转世重生，以全新的身份开始第二世。她会拥有新的名字、新的面孔、新的人生——但灵魂还是那个灵魂，血液里还是流着光之血脉。
代价是——他必须记住一切。
每一世都要记住。
看着她忘记自己。看着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看着她在别人的温柔里安心，在自己的靠近中恐惧。
十二年。
四千三百八十天。
他每一天都在想她。每个深夜都会梦见那场大火。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见她倒在他怀里的样子——浑身是血，却还在笑，说“我不怪你”。
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穿着黑色修士袍，手捧**壶，像一幅中世纪的圣徒画像。她的头发比以前更黑了，眼睛从金色变成了琥珀色，但那种气息没有变——那种光明与温暖的气息，像烛火一样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
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完全不认识他。
该隐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墙。
石墙的粗糙感从皮肤传到神经末梢，冰冷而真实。他需要这种真实，需要疼痛和寒冷来提醒自己——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就够了。记不记得他不重要。爱与不爱也不重要。
他只要她活着。
“够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
门被敲响了。
三声，有节奏的，沉稳而克制。不是仆人，不是修女，是同类——带有血族气息的手掌拍在橡木门板上的声音。
该隐深吸一口气，敛去了脸上所有的情绪。当他转身时，那张脸上只剩冰冷的面具，眉目间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一件猩红色的长袍，衣料上绣着倒十字架的纹样，腰间系着一条用白骨串成的腰带。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里是充血的红——这是魔党成员的典型特征，他们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反而以此为荣。
“阿尔滕伯爵。”来人微微欠身，嘴角挂着一丝含义不明的微笑，“大公殿下让我向您问好。您的到来让整座修道院都蓬……不不，‘生辉’这个词不合适，应该说‘蒙阴’。”
该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正事。”
“好，说正事。”魔党特使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盖着弗拉德·德拉贡的血色印章——一个展翅的蝙蝠，嘴里衔着倒置的十字架。
该隐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