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术同意书被揉成了一团废纸。我捂着绞痛的胃，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不远处，我从六岁养到大的侄子陈飞，正搂着他的未婚妻翻看保时捷的选配单。"姑姑那笔拆迁款理财亏光了，她也活不了几个月，这钱刚好够咱付首付。"五十二万，是我大半辈子唯一的家底。如今，成了他讨好未婚妻的**。我攥紧手机，拨通了老家泥瓦匠的号码。"帮我在地窖里挖个坑，埋点东西进去。"
——
查出胃癌那天，陈飞比我还急。
他把我的检查报告往桌上一摔。
"姑！你也不挑挑时候病！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那笔拆迁款我投出去了，你现在跟我要钱治病，我上哪给你变？"
我愣愣地看着陈飞，那笔钱是我上个月亲手转给他的。
五十二万。
老房子拆迁，这是我大半辈子唯一攒下的家底。
陈飞说他朋友做投资理财，收益比银行高，让我把钱全交给他打理。
我想都没想就转了过去。
"飞飞，姑查出的是胃癌，医生让尽快做手术。"我以为他没听清楚。
他抽了口烟。
"早期又死不了人，你急什么？"
胃里一阵绞痛，我撑着桌角站起来。
"那笔钱到底投了什么？你能不能给我看看合同？"
陈飞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杵。
"姑，我是骗你的人吗？"
"我六岁没了爹妈，是你把我养大的，我还能坑你不成？"
"那你把合同拿给我看看，姑就踏实了。"
"合同在公司那边，我回头拿。"
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换了张脸。
"雅雅，嗯嗯，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
"飞飞！"
"姑你先歇着，合同回头给你。"
门被他带上了。
客厅只剩我一个人。
桌上那张诊断报告皱巴巴的，几个字戳在那儿：胃癌，早期。
这孩子是我亲哥的儿子。
哥嫂在他六岁那年出了车祸，两个人当场走了。
那年我三十二，刚谈了对象，为了拉扯陈飞，婚也没结成。
二十二年。
我把他从一米出头养到一米八。
他叫了我二十二年的姑，我当了他二十二年的妈。
如今我查出癌症，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怕不怕。
是怪我不该现在病。
傍晚王大姐过来串门，看见我一个人坐在暗着灯的客厅，吓了一跳。
"素芬！你怎么不开灯？"
"忘了。"
她啪一下按了灯，看到桌上的报告。
"这……素芬，胃癌？"
"早期。做了手术治愈率高。"
"那赶紧安排啊！"
"钱在飞飞那边，他说投出去了，赎不回来。"
王大姐一拍大腿："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五十多万你全给他，你放心？"
"他是我侄子。"
"侄子也是外人！你看他今天那态度，你还护着他？"
我没说话。
王大姐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
"你先别急。明天再问他一次，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因为胃疼。
是陈飞走的时候那个电话，那句"雅雅"叫得又软又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喊过我"姑姑"了。
都是"姑"。
一个字，硬邦邦的。
1
过了两天，陈飞一个电话没来。
我主动打给他。
"飞飞，你帮姑问问那笔钱，能不能提前赎回一部分？十万也行。"
"问了，不行。封闭期。"
"封闭期多久？"
"半年。"
"半年？医生说我不能再等了……"
"那你先找别的办法呗。"
"什么别的办法？"
"社区不是有大病补助吗？你去问问。"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抖。
"飞飞，那五十二万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帮你投出去想翻倍的，谁知道会套牢！"
他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要不这样，你把那个理财公司的****发我，我自己去问。"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姑，你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姑就是想了解……"
"行了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又挂了。
第三天晚上，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