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与当铺
江小满被按在当铺柜台上时，窗外的月亮圆得发假。
她没哭。
十分钟前，三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砸了她爷爷的店。领头那个叫周疤，眉心到嘴角一道刀疤，手里拎着根棒球棍，把柜台上的铜香炉扫到地上。香炉滚了三圈，盖子崩飞，灰撒了一地——那是她爷爷的骨灰，她一直没舍得扔。
"五万。"周疤用棒球棍敲了敲柜台，"今天不还，店归我，你——"
他伸手来掐她下巴。
江小满没躲。她盯着周疤手腕上的表，那是去年她分期二十四个月买给他的。当时她傻，以为给债主送表能积德，能让他们宽限两个月。现在表在他腕子上闪着光，表面沾着她爷爷的骨灰。
"我卖命。"她说。
周疤愣住。他身后两个小弟也愣住。
"什么？"
"命。"江小满把碎玻璃攥进掌心，疼得清醒，"这条命，换五万，换这家店，换你们滚。"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爷爷死前攥着她的手，说"小满，店在，人在"。店是间破古董铺子，藏在新奥尔良法国区最深处，波旁街拐进巷子的第三间，卖些真假不明的瓷碗铜镜，还有一堆从遗产拍卖淘来的破烂。爷爷靠它把她从襁褓拉扯到二十二岁，她不能让它变成周疤的地下赌场。
周疤笑了，露出金牙："你的命值几个钱？"
"不值钱。"江小满说，"但你们拿不到，我就死在这。死人晦气，你们以后做生意——"
她话没说完。
因为巷子深处，亮起了一盏霓虹灯。
那灯悬在半空，没电线没支架，像被谁用血涂上去的。暴雨里，那光红得发腻，却莫名让人想靠近。周疤的手松了，三个男人齐刷刷转头。
江小满趁机挣脱。
她跌跌撞撞往霓虹灯跑。巷子比记忆中深，比她记忆中黑，像有人把路偷偷抻长了十米。她跑了很久，灯始终在远处，直到她肺里灌满雨水，才突然撞上一扇门。
黑漆门。霓虹牌匾。
三个花体字——血月当铺。
门自己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苍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他正在用一根羽毛笔，在泛黄的羊皮账本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