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七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数着面前最后两块压缩饼干。。，后一天街道上就全是追着活人撕咬的怪物。医院是最先沦陷的地方——急诊室变成屠宰场，走廊里到处是血，那些被咬伤的人完成变异，瞳孔涣散，皮肤灰败，扑向下一个呼**的生命。。。爆炸发生时她正好在负一层盘点库存，厚重的防火门落下来，把外面的惨叫和血腥一起隔绝了。。。。脚步声、拖拽声、指甲划过墙壁的尖响，偶尔有人的哭喊，然后哭喊变成嘶吼。**天起，外面安静了。不是恢复了正常，而是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已经完成了变异或死亡。，她开始接受一个事实：没有人会来找她。，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出去。。是为了药房里仅剩的食物正在见底——两包压缩饼干、半箱矿泉水、几根能量棒。这是个药房，不是超市。能吃的东西都是平日医生护士囤着加班的干粮，撑不了太久。，死在外面。，死在原地。，她决定走了。
艾米丽站起来，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她把最后两块饼干揣进口袋，又从货架上拿了绷带和一瓶碘伏。不是为了包扎什么伤口，是防身——碘伏可以泼眼睛，绷带可以勒脖子。
她走到门口，手按上开门扳手。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从药房深处传过来的。
呼吸声。
艾米丽僵住了。
她在这里待了七天。七天里她检查过每一寸角落，数过每个货架上的每一瓶药。没有别人。她确认过。
金属扳手在她掌心硌出红痕。她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最后落在最里面那个半人高的储物柜上。
柜门关着。
但底下透出一线光。
不，不是光。是反光。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它的眼睛，在黑暗里折射出微弱的——不对。
是柜门没有关严。
她之前检查过那个柜子。里面是备用的纱布和一次性床单，她翻了翻，没有能吃的，就关上了。
她当时关严了吗？
呼吸声又出现了。很急促，像是努力压抑但压不住的那种。
艾米丽从旁边货架上摸了***术剪，握在手里，刀刃朝外。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柜子。
站定。
柜门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条细缝，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如果是丧尸，不会藏在柜子里。丧尸不会躲。丧尸只会撞门，嘶吼，用所有力气扑向活物的声音和气味。
那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人。
一个活人。
一个在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躲在柜子里、听了她七天的人。
恐惧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她一把拉开柜门，手术剪猛地向前刺去——
“别！”
剪刀停在一双眼睛前方不到一掌的距离。
柜子里蜷缩着一个人。金棕色的长发乱成一团，脸颊上有干涸的泥痕和血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很亮。亮得像末日之前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艾米丽认识这双眼睛。
“……艾玛？”
艾玛·伍兹，医院的兼职园丁。她负责住院部楼下那片小花园，月季种得很好。艾米丽经过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两眼，艾玛就会抬起头对她笑一下，说“今天的花开得不错”或者“这株玫瑰还需要再修剪”。
不超过一百句话。
就是那种你每天都会看到、但从来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的“同事”。
“艾米丽医生。”艾玛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冷的、饿的，还是因为那把差点扎进她太阳穴的手术剪。
艾米丽还保持着举剪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太厉害了，撞得她手都在抖，但她死死攥着那把剪刀，好像一松手就会倒下去。
七天了。
七天里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七天里她以为自己是在场的唯一一个还在呼吸的人。
“你……”她开口，声音也是哑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第一天。”艾玛说，“你进来之前，我就在了。”
艾米丽怔住了。
第一天。那意味着艾玛躲进这个柜子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她是一个人爬进来的，在一片漆黑中蜷缩着，听着隔壁房间里艾米丽清点药品的脚步声。
她听见了她。
但她没有出来。
“为什么不出来？”艾米丽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艾玛垂下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现在脏兮兮地黏在一起。沉默了五六秒，她才低声说：“我不确定……你能不能信任。”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药房里转了一圈，落在地上。
艾米丽慢慢放下了手术剪。
七天。她花了七天的时间说服自己接受孤独的死亡。而艾玛花了七天的时间，躲在一个柜子里，靠什么活着？
“你有吃的？”
艾玛微微侧过身。在她身后，柜子角落里堆着几包饼干、两瓶矿泉水和几块巧克力。是她藏在工作服口袋里的零食，大概是平日里修剪完花枝后坐在台阶上吃的那种。
不多。但比艾米丽剩下的多。
“我就是……习惯在柜子里放一点。”艾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有时候加班晚了，饿了可以先垫一垫。”
你没打算出去，对吗。艾米丽想。你是打算躲在这里，能躲多久是多久，直到东西吃完，直到——
直到外面安静下来。
或者直到自己安静下来。
艾米丽把剪刀放回货架上。她蹲下来，和柜子里的艾玛平视。她看见她嘴唇上干裂的皮，看见她眼下的青黑，看见她右手虎口处一道已经发炎的伤口。
“出来。”她说。
艾玛眨了眨眼。
“出来，”艾米丽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艾玛花了大概十几秒才从柜子里爬出来。她的腿大概是麻了，站到一半又跌回去，艾米丽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胳膊很细，隔着薄薄的工作服，能感觉到体温偏低但还活着的那种温热。
她们在药房中央的地上面对面坐下。
艾米丽从货架上拿了碘伏、棉签和一卷新纱布。艾玛低着头，把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像个配合医嘱的病人。碘伏擦上去的时候她轻轻抽了口气，但没有缩手。
“你之前在外面，”艾玛忽然说，“在地上走来走去的时候……我听见了。”
艾米丽没抬头，继续给她包扎。
“有时候你会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很久。我以为你要过来打开柜子了。但你没有。”
“我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嗯。”艾玛说，“我也是。”
包完伤口，艾米丽松开她的手。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那两包压缩饼干还躺在艾米丽的口袋里，鼓鼓的，硌着她的大腿。
她把它掏出来。
艾玛也同时把手伸向身后，从那堆零食里摸出一包饼干和半瓶水。
她们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艾玛先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微笑，是很轻很轻的、更像松了一口气的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在末日第七天的地下药房里，像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她们把食物摆在中间。两包压缩饼干，两包普通饼干，两块巧克力，几颗硬糖。一边是艾米丽的，一边是艾玛的。
“你那个压缩饼**较难吃，”艾玛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说了几个字后顺了一些，“换吗？”
艾米丽看着她。
她把压缩饼干推过去，从艾玛那里拿了一块巧克力。
不是因为她想吃巧克力。
是因为她看见艾玛的眼睛一直往压缩饼干上瞟。那种饼干不好吃，但顶饱。艾玛嘴上是说“难吃”，实际是说“我想要那个”。
她们都没提平分的事。
但自然就变成了平分。
饼干掰成两半。矿泉水瓶拧开，艾米丽先喝了一口，递给艾玛。艾玛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没擦瓶口，又递回来。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争抢、所有人都要确认“这是我的”的世界里，她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分享着。
好像末日之前就认识了好久。
好像还打算认识好久好久。
艾米丽嚼着巧克力，靠在货架上。艾玛已经吃完了她那半块压缩饼干，正在小心翼翼地拆一颗硬糖的包装纸，动作很轻，怕糖纸发出声音。
那颗糖是草莓味的。
粉红色的，圆圆的，像末日之前那些普通的、美好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了的东西。
艾玛把糖**嘴里，腮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艾米丽，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艾玛把糖拨到一边，又说了一遍，声音终于清楚了些：
“谢谢你没有杀我。”
艾米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还早。”
艾玛歪了下头。
艾米丽偏过脸去，没有看她。药房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人的轮廓都锋利了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不轻不重：
“等食物吃完了，也许我还是会后悔的。”
这不是一句好听的话。
但艾玛听完，只是把糖纸仔细地折成了一个很小的纸鹤。
她把它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翅膀翘起来，像是在飞。
“那到时候再说吧。”她说。
末日第七天的夜里，地下药房里没有窗，看不见月亮，听不见风声。
只有两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折纸鹤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