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张渡

借尸------------------------------------------：借尸。，拉得又平又长，连个波浪都没起。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最后一台解剖做完，他靠在停尸房墙边想歇五分钟，一歇就没再醒过来。 ，未婚，省厅法医，过劳死。。死了能睡个踏实觉。。，他闻见一股味儿。不是****，是发霉的稻草、陈年的灰、还有一股子没洗干净的人身上带的那种酸臭。。硬，凉，硌得后脑勺疼。“张哥！张哥你可算醒了！”，带着哭腔。张渡眨了眨眼，看见一张脸，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眼睛哭得红肿，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蹲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剩着半碗黑乎乎的东西。 ，不是停尸房，不是他认识的地方。“你可吓死我了……”那少年又要哭，“那碗药你说不喝就不喝，刘叔说再不喝就把你抬义庄后头埋了，我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他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十七岁，江宁府人氏。爹妈死得早，托人在义庄谋了个学徒的差事，跟着一个叫刘麻子的老仵作学验尸。说是学，其实就是打杂，守夜，搬**，刘麻子高兴了才教两句。昨儿夜里咳嗽，今儿天没亮就咽了气，身边就这一个小师弟，叫栓子。
咽气的时候栓子正在给他喂药，那药是刘麻子开的，说治风寒。
张渡躺在地上，把这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过了一遍。然后他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趾，又试着喘了口气。
肺里是通的，没有咳嗽的感觉。
“栓子。”他开口，嗓子有点哑。
那少年愣了一下，眼泪啪嗒掉下来：“张哥，你、你认得我了？你刚才眼睛直直的，我喊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张渡没接话，撑着地坐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旧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肩膀那块补丁歪歪扭扭的，针脚粗得能塞进小指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细，指节分明，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茧子，不是他的手。
这双手他用了三十二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不是这样。
栓子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
张渡抬起头，把这间屋子扫了一遍。土墙，木窗，一张歪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卷破草席，席**里露出人的脚趾头。脚趾头发黑，干缩，死了有些日子了。
义庄。
原主就死在这儿，死在那碗药上。
张渡伸手，从栓子手里把那碗接过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闻多了，药材味儿他认不全，但有几样他能闻出来，附子，川乌，还有一股子苦杏仁的味。
附子和川乌，用好了是温阳的，用不好就是毒。苦杏仁更不用说，氰苷水解出氢氰酸，致死量五十颗。
这碗药里这三样都齐了，量还不少。
“刘麻子开的？”张渡问。
栓子点头：“刘叔说你受寒了，得发发汗。这药熬了一下午，他亲自盯着熬的。”
“他人在哪？”
“今儿一早来看你，见你还没醒，说下午再来看看，要是还不行就……”
栓子没说下去。
张渡替他说完：“就抬后头埋了。”
栓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张渡把碗放下，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站住。他走到墙角那几卷草席跟前，蹲下来，把席**扒开一点。
是一具男尸，四十来岁，脖子上勒着根麻绳，舌头伸出来，发黑发紫。上吊死的，死了至少五天。
他合上席子，又扒开第二卷。是个老头，身上没伤，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指甲也是青的。中毒死的，死前应该挣扎过，指甲里有抓破的皮屑。
第三卷是个女的，三十出头，肚子鼓得老高，像是怀着孩子。张渡按了按肚子，硬的，里面塞着东西。
他把席子整个扒开。
女人身上穿着红衣裳，洗得发白了，但还是能看出是嫁人时穿的那种。肚子鼓得不对劲，不是怀孕，是被人往肚子里塞了东西。他伸手按了按，摸到骨头的轮廓。
是个死婴。
被人杀了剖开肚子，把死婴塞进去，再缝上。
张渡盯着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看了很久。
栓子在后面小声说：“这个是前几天河里捞上来的，县太爷说是个疯子，让扔义庄等着。”
张渡没说话。他站起来，把这间屋子又扫了一遍。墙角的破席子，桌上的药碗，地上自己刚才躺着的那摊干草。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验过多少**？五百？一千？记不清了。只知道最后一台解剖做完，他靠在墙边想歇五分钟，一歇就再没醒过来。
现在他又站在这儿了，站在这间发霉的破屋里，站在三具**中间。
栓子凑过来，小声问：“张哥，你没事吧？你脸色……”
张渡没答。他看着那碗药，看着那三卷破席子，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
“刘麻子下午来的时候，”他说，“你把他请进来，别让他走。”
栓子愣了一下：“啊？”
张渡转过身，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午饭前回来。”
栓子在后面喊：“张哥你去哪？你身子还没好……”
张渡没回头。
他推开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一条土路，几棵歪脖子树。远处有个村子，冒着炊烟。
他深吸一口气。
****的味道没了。稻草、陈灰、酸臭，这才是他现在要闻的东西。
他顺着土路往村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