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我叫王大雷，今年三十二岁。
前半生混得一塌糊涂，做生意赔光家底，又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里外欠下十几万外债，催债的人不光打电话，还会在我家门口烧纸钱、贴白幡，夜里总听见门外有人拖着脚步来回走，像索命的阴魂，半步都不肯离。走投无路的时候，道上一个熟人给我指了条活路——去城郊墓园后山，守一栋空别墅。
那地方在整片墓园的正后方，半山腰孤零零戳着一栋三层独栋别墅，背靠着连绵不绝的荒坟野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条正经水泥路都没有，只有一条被荒草盖住的土路，雨天全是泥，晴天全是灰。当地人都叫它“坟边墅”，说这房子盖的时候，强行平了三座无主孤坟，地基挖开时，全是散乱的白骨和烂透的寿衣，施工队当天就跑了一半，从盖好那天起，这栋房子就没安生过。
十年里，这房子换过八任屋主，雇过六个守夜人。
最长的，撑了十二天，被人发现时缩在衣柜里，浑身冷汗，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它们在看我，它们一直在看我。”
最短的，当天夜里就疯了，光着脚冲进墓园坟堆里，再也没活着出来，三天后有人在坟坑里看见他的衣服，人没了，只剩一滩发黑的水渍。
剩下四个，全都是半夜崩溃，连滚带爬逃下山，从此绝口不提这栋别墅，一提就浑身抽搐、大**失禁，连医生都查不出病因。
雇主给的价很实在：我只要在别墅里住满三个月，不擅自离开，夜里锁好门窗，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多管闲事，三个月到期，一次性给我三万六千块，一分不少，刚好够我还清所有外债，重新做人。
带我看房的老头，是雇主的远房亲戚，一辈子给人看坟、迁坟、打理阴宅，眼神阴得像浸过尸水，指节上全是发黑的老茧。临下车前，他攥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一字一句，给我立下三条死规矩，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山里的东西听见，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第一，午夜十二点之后，绝对不能开窗，绝对不能朝着后山墓园方向看一眼。你一看，魂魄就会被勾走一半，它顺着你的目光，就能钻进你的身子里。
第二，别墅里所有锁死的房门、阁楼暗格、地下室铁门、二楼尽头那间封死的卧室，砸烂了都别开，一辈子别碰。你一开门，里面的东西就会贴在你背上，一辈子都甩不掉。
第三，夜里不管听见谁喊你的名字、谁哭、谁笑、谁走路、谁敲门，绝对别应声，绝对别回头，绝对别开门。你一应声，它就把你的名字记在阴册上，你就再也走不出这座山。
最后，老头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阴沉到极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大雷，这别墅里的东西，不直接索命。
它们不咬你，不掐你，不害你。
它们就想磨掉你的阳气，磨掉你的胆子，磨掉你想逃的念头。
等你习惯了夜里的凉，习惯了耳边的声，习惯了身后永远跟着一道目光，你就再也走不出这座山，再也离不开这栋房。
到时候，你就不是人了，是它们的伴，是这栋房子，新的一部分。”
我那时候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别说守一栋空房子，就是让我睡在坟堆里，我都敢答应。我笑着应下，拖着一个旧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这栋，建在荒坟堆上的独栋别墅。
进门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脚底直接窜上天灵盖，不是空调的凉，是坟地里透出来的阴寒，裹着纸钱灰和烂木头的味道，往骨头缝里钻。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明明停了十几年，我进门的瞬间，突然“滴答”响了一声。
我以为我是来挣钱还债的。
我以为我胆子大，熬得住，不怕黑，不怕鬼。
直到入住第一夜，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缓缓敲响。
我才彻底明白。
我不是来守别墅的。
我是自己送上门，来给这栋荒冢凶宅，填人命的。
第一章 夜半叩门声
入住第一夜，夜里十一点，山风骤起。
这地方的风，和城里的风完全不一样。城里的风是暖的、活的，带着人气；这里的风，是凉的、硬的、阴的，从墓园坟头刮过来，裹着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