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世，我把他身边的贴身侍女赶去了西境军屯，两个月后她死在乱兵刀下。顾衍一夜之间，杀了沈府四十一口。第二世，我把她当菩萨供着。她被人诬陷偷盗，我替她求情，求来的"恩典"是发落到雁北庄子。她在风雪里熬了八天就断了气。顾衍说我的善意比恶意更恶心，然后又灭了我满门。第三世，她好端端活着，我什么都没做错。他说我眼里算计怎么活下去的念头太重，让他浑身不舒坦。还是杀了。**次睁眼，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浑身抖得连被角都攥不住。但这一次我不猜他的心思了，我要查清楚，这个死局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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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沈映雪，你数数，这院子里躺了多少个？"
顾衍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把剑搁在膝头，用袖口去擦刀刃上的血渍，擦得很仔细，好像那是一件值得珍惜的物件。
院子里躺着我全家。
母亲倒在正厅门槛前，手里还攥着一截碎瓷片。大哥趴在她身前，背上三道刀口，是替她挡的。小妹蜷在墙角，十二岁，裙子被血浸透了大半。
我靠在井沿上，腰上被踹了一脚，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嘴里全是铁锈味儿，吐出来的血沫子落在青砖上，一滩一滩，像开了满地的红花。
"四十一个。"顾衍抬起头，冲我比了个数，"跟前两回一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起身，向我走了三步，靴底踩进血泊时发出"吧唧"一声。
"第一世，你把柳棠弄去了西境军屯。"
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地方你知道吧？冬天滴水成冰，夏天沙暴能把人**。柳棠一个姑娘家，没兵籍，没靠山，跟那些流配的囚犯挤在一处。两个月，乱兵哗变，营里的人互相砍，谁都没空管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他停了一下。
"她死的时候身上衣裳都被扒光了。天太冷，那些兵要拿去烧。"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剩一股腥甜。
"我花了四个月查出是你做的。"顾衍低头看我，"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来的。你们沈家护院有三十七个，我用了两个时辰，杀到最后一个时，他跪在地上求我饶命，说他是刚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歪了一下头。
"我还是杀了。"
"第二世。"他换了个方向踱步，踩过我母亲的裙角，没在意，"你学聪明了。不碰柳棠，还给她送药、送衣裳，处处体贴。柳棠看你的眼神都软了，跟我说侯夫人其实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在"好人"两个字上顿了顿。
"然后她被人栽了个偷盗的罪名，谁做的？到现在我也没查出来。你替她到我面前求情，说不如送去雁北庄子住一阵，避避风头。雁北庄子，你家在北边的一个田庄，对吧？"
我没出声，因为我知道后面的话。
"她到庄子的第二天就开始发烧。庄头给她住的屋子漏风漏雨，连条棉被都没有。她撑了八天，最后是冻死的。"
顾衍蹲下来，与我平视。
"你的善意，比你的恶意更恶心。"
这句话他在那一世就说过，和现在一字不差。
然后是同样的剑，同样的血，同样的四十一条命。
"第三世呢？"我终于挤出声音来。
"第三世——"顾衍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结了冰的河面被人踩裂一道纹，"你什么都没做。柳棠在府里好好的，你没害她、没排挤她，甚至背着我给她多添了一份月例银子。"
"那你为什么还杀我全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
"你在算着怎么活下去，算着怎么讨好我，算着怎么不碰柳棠的线。每次看你一眼，我就知道你脑子里在转着什么念头。那种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的、拼命揣测我底线的样子——"
他皱了一下眉，像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比前两世加起来还叫人反胃。"
"所以你杀了我全家，就因为我想活下去？"
"不是想活下去。"顾衍纠正我，"是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