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镜中人不是我
凌晨三点，我收到了我爸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
“别回家，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凌晨十二点整。而此刻，我正站在我家老宅斑驳的红木门前，手里攥着的钥匙已经生了一层薄汗。
门是虚掩着的。
这不对。我爸是那种睡前要检查三遍门锁的人，退休**的职业病刻进了骨子里。上个月我回来，还因为没反锁阳台门被他训了十分钟。
“小晚？”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撞出回音。
没人应。
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咔，咔，像谁在数着倒计时。堂屋正中央挂着爷爷的遗像，黑白照片里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泡下，似乎在跟着我移动。
我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没亮。
停电了？可邻居家的灯光还从窗户缝里透进来，橘**的，暖得刺眼。
我摸出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霉味，混着点什么更腥的东西。我爸的拖鞋还摆在鞋柜旁，一只朝里，一只朝外，仿佛他刚匆忙脱下。
短信又在我脑子里滚过一遍。
“别回家，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我家唯一一面全身镜，在我爸的卧室里。
我穿过堂屋，脚下老旧的木地板发出痛苦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谁的心跳上。我爸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漏不出光。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我听见了呼吸声。
很轻，很缓，就隔着一层门板。
“爸？”我的声音有点抖。
呼吸声停了。
然后，门把手从里面，缓缓地，开始转动。
我猛地松手，后退两步。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晃动，在对面墙壁上扫出扭曲的影子。门开了条缝，大约一掌宽，里面漆黑如墨。
“小晚，这么晚回来？”
是我爸的声音。但不对，太黏了，像是喉咙里糊着什么东西。
“爸，你……你没事吧？”我没敢靠近，“你刚才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什么镜子……”
“短信？什么短信？”门缝里传来低沉的笑声，毛骨悚然，“你这孩子，做噩梦了吧。进来，爸给你热点牛奶。”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朝我招了招。那是我爸的手，我认得虎口处那道捕犯人时留下的疤。可指甲缝里，为什么是暗红色的？
“我、我手机没电了，去充个电。”我胡乱找了个借口，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背后那道门缝，在我转身的瞬间，似乎又开大了一些。
我能感觉到，有目光钉在我的背上。
我几乎是冲进自己房间，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冷静，林晚，冷静。你是警校刑侦专业毕业的，**是干了三十年的老**。这事不对劲，得捋清楚。
第一，我爸从不用“小晚”叫我，他只叫我“晚晚”。
第二，我爸睡前从不喝牛奶，他说那玩意影响他保持警觉。
第三，那双手。指甲缝里的暗红色，在手机光束下一闪而过——那是血渍干涸的颜色。新鲜的。
我滑坐在地上，解锁手机。短信还在，凌晨十二点整发送，信号满格。我回拨我爸的电话。
关机。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但就在我要放下手机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发信人是我爸的号码，发送时间显示是“刚刚”。
只有两个字，像用尽最后力气敲下的：
“快跑！！！”
几乎同时，我房间的灯，啪一声，亮了。
不是停电了吗？
我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盏我中学时买的星星造型的灯。它正散发着不正常的、惨白的光。而借着这光，我终于看清了我书桌上的一样东西。
那里，原本摆着我高中毕业的合影。
现在，合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镜。镜柄雕着扭曲的蛇纹，蛇眼处嵌着两点暗红，像凝固的血。
镜子背面朝上。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翻了过来。
铜镜的照影模糊不清，蒙着一层水雾似的。但里面映出的，不是我的脸。
是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盖着破旧红盖头的女人。
她静静地在镜中“看”着我。
然后，盖头下，缓缓勾起一个嘴角撕裂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