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Ps：
“妈，我恨你。”
二十八岁生日这天，林晓对着电话，说出了憋了十年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母亲苏玉华平静到麻木的声音：“恨就恨吧。下月打给你的五千，收到了吱一声。”
直到医院电话打来，说母亲脑溢血昏迷。
林晓冲回老家，却在母亲床底的铁盒里，发现了被她撕碎又粘好的美院录取通知书。
还有一张重度抑郁症诊断书，日期是她高考前三个月。
正文：
“妈，我恨你。”
二十八岁生日这天，林晓对着电话，说出了憋了十年的话。窗外的上海下着冷雨，霓虹灯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像她十八岁那年哭花了的颜料盘。
那头沉默了三秒。
听筒里传来母亲苏玉华那把永远平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像用了多年的旧菜刀切在砧板上，笃笃笃，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恨就恨吧。”母亲说，“下月打给你的五千，收到了吱一声。”
然后就是忙音。
嘟嘟嘟——嘟嘟嘟——
林晓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又是钱。十年来，母女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每个月一号银行APP的转账通知，和母亲这句例行公事般的“吱一声”。
仿佛她们的关系，只剩这点可以量化的、冷冰冰的数字。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胸口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发胀，透不过气。茶几上，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甜得发腻，插着的数字蜡烛“28”歪倒在奶油里，像某种讽刺。
十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那个燥热的、梦想被碾碎的夏天，到今天这个潮湿的、依旧窒息的雨夜。
那年，央美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小城家里。薄薄一张纸，她捧在手里，却觉得托住了整个未来。油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她甚至能想象出自个儿站在美院画室里的样子，画笔挥舞，颜色恣意。
她冲回家，想把这烫金的喜悦捧给母亲看。
然后，通知书就不见了。
她翻遍了那个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每一个角落。床底、抽屉、甚至垃圾桶。没有。
母亲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老式吊扇咯吱咯吱转着，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和她脸上模糊的光影。她手里拿着锅铲，身上还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
“别找了。”母亲说，声音和此刻电话里一样平，“我扔了。”
林晓像被钉在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扔了。”母亲抬起眼，那双总是布满***、写满疲惫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画画有什么出息？能当饭吃？能当衣穿？复读，考师范，当老师，铁饭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林晓十八岁热血沸腾的心脏。
“那是我的梦想！我的未来！”她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
“梦想？”母亲嘴角扯了一下，那算不上是个笑，“我也有过梦想。然后呢？”
然后就是争吵。歇斯底里的哭喊，摔碎的水杯，母亲扬起的巴掌最终没有落下，只是攥紧了拳头，微微发抖。还有林晓那句嘶吼出来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真的复读了。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按照母亲划定的轨道，上了本省的师范大学，读了毫不感兴趣的专业，毕业后在上海找了份新媒体编辑的工作，朝九晚九，写着不痛不*的文案，租着三十平米的老破小。
她不再主动给母亲打电话。母亲也从不打来。只有每月一号，***到账五千元，雷打不动。像是某种赎罪券，又像是维持这条脆弱血缘线的唯一脐带。
恨吗？
恨的。恨那份被剥夺的可能性，恨那种人生被强行扭转的无力感，更恨母亲那种“我为你好”的、不容置疑的**。这恨意经年累月，没有消散，反而在每一次深夜加班、面对电脑屏幕灵感枯竭时，在每一次路过美术馆、却只能匆匆瞥一眼海报时，悄然发酵，变成心底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
手机又响了。
不是母亲。是一个陌生的、带着老家区号的固定电话。
林晓皱着眉接起。
“请问是苏玉华女士的家属吗？”公事公办的女声，**音嘈杂。
“我是她女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