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秋实踩着烂泥冲到自家田埂上时，刘大强正指挥着两个后生把她田里的秧苗连根拔起来，往路边甩。
"住手！"
那两后生手里攥着一把青绿的秧苗，愣在半空。刘大强蹲在田埂上抽烟，眼皮都没抬："秋实侄女，**签了字的，这十亩水田从今年起归我种。一年给你两千块租金，不少了。"
林秋实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屏幕怼到刘大强眼前："你看看这签的是什么。"
照片上是一份土地流转协议，最后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写着"周桂兰"两个字。林秋实的妈叫周桂兰，今年五十六岁，年初摔了胯骨，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这协议是三月十二号签的。三月十二号我妈在县医院骨科做手术，全麻，术后在ICU躺了两天。你找个全身**的人给你签字画押？"
刘大强烟**一甩，站起来，比林秋实高出一个头："**术前清醒的时候跟我讲好的，你个丫头片子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那咱就去***讲讲清楚，看看伪造合同算什么。"林秋实声音不高，但手已经拨了110。
刘大强脸色变了两变，朝那两个后生摆摆手："走走走，今天不跟疯丫头计较。"
三个人骂骂咧咧上了停在机耕道上的面包车，扬起一溜黄灰。
林秋实站在田埂上，看着被糟蹋得东倒西歪的秧苗，蹲下来，用手把最近的一棵扶正，摁进泥里。
泥巴糊上袖口，她也不在意。
手机响了。**从医院打来的："秋实，大强没去闹你吧？他跟我说好了的，咱们家那十亩田他来种，一年给咱两千，我医药费他还答应借一万——"
"妈，他给的价连种子化肥钱都不够。十亩田，种好了少说也有一万五的净收入。他拿两千块打发要饭的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咱家没人种啊。**走得早，你在城里上班——"
"我回来了。"
"……啥？"
"公司裁员，我被裁了。"林秋实扯了根田埂上的狗尾巴草，衔在嘴里，"正好，你在医院需要人照顾，家里的田也不能撂荒。我种。"
**在电话那头哭出声来。林秋实没劝，等她哭完了才说："妈，你安心养伤。田的事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蹲在田埂上，把这十亩水田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青山村在山坳里，水源是后山下来的溪水，水质清冽。她家这十亩田是村里位置最好的一块，日照足，灌溉方便。刘大强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秋实在城里那家农业科技公司干了四年，做的是微生物菌剂和生态种植的技术推广。说白了就是教人怎么不用化肥农药也能把庄稼种好。公司黄了，技术还在她脑子里。
她拿出手机备忘录，开始算账。
稻鱼共生。水稻田里养鱼，鱼吃虫、吃草，鱼粪肥田。不用农药，不用化肥，米质上去了，鱼还能卖钱。十亩田放两千尾鱼苗，按八成存活率算，年底至少能出一千六百斤鱼。稻谷亩产低一些，但有机米的价格是普通米的三到五倍。
投入：鱼苗两千块，微生物菌剂五百块，防逃网和进排水设施一千五，人工不算——就她自己。总计四千。
她卡里还剩一万二。够了。
第二天一早，林秋实骑上**那台老旧的电动三轮，去镇上农资店买材料。
农资店老板叫老孙，五十来岁，干这行二十年了。林秋实报了要的东西，老孙手一抖，把账本上记的数字抹了："丫头，你要防逃网和进排水管？你要在稻田里养鱼？"
"嗯。"
"稻田养鱼这事儿，我八几年就见人搞过。不成，不成。鱼长不大，跑得多，到头来白忙活。"
"那时候没有防逃网，也没有微生物调水技术。"林秋实把手机上的技术资料翻出来给他看，"南方这几年搞稻鱼共生，一亩田的收益能到五千以上。咱这边水质比南方还好，应该可行。"
老孙将信将疑，但还是按她的单子备了货。
装车的时候，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她三轮车上的防逃网和PVC管："稻鱼共生？"
林秋实头也没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