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里有人喊

你身边有没有在林区待过的老人？问问他们，在林子里最忌讳什么——不是黑**，不是野猪，是背后有人喊你小名。
***蹲在地窝子门口，盯着手里那根抽了半截的烟卷发愣。
腊月的长白山，雪已经封了一切。除了风声，这片老林子里再没有别的动静。他是三天前摸进来的，揣着一把磨秃了的锈斧子，背了二十斤干粮，跟谁也不打招呼。屯子里的人都知道封山了不能进林子，可他没办法。
他婆娘瘫在炕上三年了。镇卫生院的大夫说是什么脊髓上的毛病，得去省城看，光检查费就得小一万。***拿不出这个钱。他是林场下岗的伐木工，一个月百十块钱的低保，连买药都不够。这回来老林子，是想碰碰运气找棵野山参。一棵上了年份的老山参，能顶他干三年。
天快黑的时候，雪粒子开始往下砸。***缩回地窝子，把门板顶上。地窝子是早年伐木工留下的，半截埋在土里，顶上搭着松木杆子，上面盖了厚厚一层草皮和土。不大，刚好容一个人躺下。
他点着蜡烛头，掰了半块干粮在嘴里嚼着。蜡油滴在手背上，他也不觉得烫。
就是这时候，外头有人喊他。
“建国。”
***嚼干粮的动作停了。
那个声音是从地窝子外面传进来的，隔着门板，被风雪搅得有几分模糊。可他还是听出来了——那嗓子沙哑得像破风箱，尾音往下沉，是抽烟抽坏了肺的人才会有的动静。
他认识这个声音。
李大勇。
***的手开始抖。蜡烛头掉在地上，灭了。地窝子陷入一片漆黑。
李大勇死了三年了。
那年秋天伐木，一棵站杆倒错了方向，把李大勇拍在了下面。***是亲眼看着他从木头底下扒出来的——胸口塌进去碗大一个坑，嘴里往外冒着血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记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记得他抽的那种呛死人的旱烟牌子，记得他跟自己最后一顿酒时说的话。
“建国，咱哥俩在这林子里待了二十年，这林子里的弯弯绕绕，你说咱真都摸透了吗？”
***当时没听懂这句话。后来他死了，***就再没琢磨过。
外头又喊了一声。
“建国——这边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