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襟盘扣褂子，那是三十年前找裁缝做的，料子好，洗得发白也没破。豆豆三岁，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糖纸粘了一半在手指上，是昨天门口便利店促销送的。
后巷是小区的肠子，又弯又暗。建筑垃圾堆成小山，废旧轮胎摞在一起，烂沙发弹簧从破布里支棱出来，像动物的骨头。谁家装修，碎石膏板、断木条、破瓷砖，全往这儿倒。物业三个月清一次，清完第二天又满了。
王老太熟。她在这片住了四十年，后巷的每一块砖头她都认识。
今天后巷多了堆新东西——夹竹桃的枝叶，断成一截一截的，混在泥里。粉白色的花蔫了，但嫩叶肥厚，绿中带红，像野苋菜，也像她老家地头长的灰灰菜。
王老太蹲下去。
"奶奶，啥呀？"豆豆**棒棒糖，口水顺着嘴角流。
"野菜。"她拿小镰刀割嫩枝，"回去焯水，凉拌。比超市的青菜鲜。"
她割了一大把，塞进布袋。叶子上的泥蹭在她袖口，她也不管。她认得什么是能吃的——绿化带里长的、没人管的、不喷农药的，就是野菜。她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三年困难时期吃树皮，后来吃玉米芯，现在能吃上拌野菜，已经是好日子。
豆豆把棒棒糖蹭在她褂子上，黏糊糊的一块。
"奶奶，糖掉了。"
"掉了脏了，不要了。"
她继续割。镰刀不快了，她上个月在磨刀石上蹭过，但刃口还是钝，割起来费劲，得用两只手拽。她没注意到，后巷尽头，一个穿**制服的外卖员正骑车经过。
小周今年三十二，在平台跑单三年了。他戴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帽檐裂了一道口。膝盖上绑着护膝——去年冬天摔了一次，膝盖跪在地上，紫了一个月。他的电动车是二手的，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刹车吱吱叫，链条咔咔响，后视镜晃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今天背。
早上一单汤面，汤洒了一半，塑料袋里辣椒油浸透纸巾，他送到门口，顾客开门一看，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这还能吃？"差评预定。
中午一单，顾客不在家，电话不接。他放门口，拍照，备注"已放门口"，系统判定"未送达"，扣二十。他申诉，申诉失败，**说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