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脚底。

那是一个婴儿。

刚出生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的婴儿。身上裹着医院的小被子，旁边有一双手在轻轻托着孩子的头。

那双手，我太熟悉了。

是陈屿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大学时候打篮球被划伤的。那只手曾经牵着我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曾经帮我系过围裙的带子，曾经在深夜帮我掖过被角。

他右手小指的外侧有一颗黑痣，不大，颜色深棕。那颗痣我每次牵他的手都会看到，不可能认错。

我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手心全是汗，旧手机的屏幕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

一个月的照片——孩子在喝奶，眼睛半睁半闭。

两个月的照片——孩子会笑了，咧着嘴，没有牙齿。

三个月——会翻身了，趴在床上，脸憋得通红。

六个月——会坐了，坐在一堆玩具中间，手里抓着一个摇铃。

一岁——会走路了，歪歪扭扭地站在草地上，旁边有一双手在护着他。

两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T恤，在公园的滑梯上笑着。

三岁——正脸照。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从出生到三岁。两百张照片，记录了一个孩子三年的成长。

一个我不认识的孩子。

一个陈屿从来没有跟我提过的孩子。

我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但我强迫自己继续翻。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小刀，不深，但密密麻麻地割着。我看到了陈屿给那个孩子换尿布的照片——他笨手笨脚地托着孩子的脚踝，表情紧张又专注。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是放松的、随意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在那些照片里，他对那个孩子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我仔细看了那个孩子的正脸。

是个男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的眉眼、鼻子、甚至额头的形状——像极了陈屿。

像到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说"这父子俩真像"。

那天晚上陈屿十点回来的。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眼睛没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