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毒酒
东宫的殿瓦上积了三寸厚的雪，檐角悬着的冰凌在风中相撞，发出细碎而凄清的响声，像谁在暗处低低地哭。
沈昭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下没有**，只有粗粝的石面。寒气透过单薄的白色中衣渗进骨头缝里，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从被废黜太女之位的那天起，她就学会了不再去数身上有多少处伤。此刻她更在意的，是眼前那盏酒。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白瓷杯中，温润如玉，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桂花香气。那是她从前最爱喝的桂花酿。
“姐姐，别怪我。”沈昭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几乎让人以为她还在心软，“你知道，这条路走到这里，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沈昭宁缓缓抬起头。
殿中宫灯投下的光影如同破碎的浮冰，落在沈昭华的脸上——那张与她有三分相似的面容，此刻挂着恰到好处的忧伤，像极了戏文里不忍杀姊却不得不为天下苍生挥泪的贤德之君。
可沈昭宁看见她眼底的光，那是一种餍足的、近乎贪婪的快意，如同猫戏弄掌中垂死的雀鸟。
这是云朝景和十七年的腊月。按照礼制，冬至祭天大典应当在三日之后举行，届时新帝将身着玄色衮服，于明德殿前告祭天地，正式开启属于自己的年号。而那个新帝，本该是她沈昭宁。她是先帝嫡长女，八岁被立为太女，十五岁入主东宫，理政十年，朝野称颂——可这一切，在一年前画上了句号。
先是父皇暴病，她奉旨侍疾，却在宫中**出“私藏龙袍、意图篡位”。铁证如山：那些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内务府的工匠画了供状，说是奉了太女殿下的密令。她百口莫辩，因为那个工匠在作证后的第三日便“畏罪自尽”了。
父皇没有杀她，只是废了她的太女之位，改封庶人，幽禁东宫偏殿。她以为是父皇念在骨肉之情，后来才知道，是沈昭华需要她活着——活到****之前，活到那份逼她亲手画押的“罪己诏”公之于众。
“云朝嫡长女昭宁，恃宠而骄，勾结外敌，毒害父皇，残害手足，****……”沈昭华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她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一字一句读得清晰而庄重，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