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钻石折出冷白色的光，台下三百多位宾客，没一个敢吭声。
霍琅愣了。
他准备好了应对裴令仪的哭闹、尖叫、撒泼打滚、当场掀桌——他甚至提前安排了两个伴郎候在她身后，防止她冲上来抓花他的脸。
他没准备好应对她的平静。
"好。"
裴令仪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把戒指推过去，指尖没有一丝颤抖。转身的时候，婚纱拖尾从红毯上缓缓扫过，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三百双眼睛盯着她的背影。
霍琅的母亲攥紧了手帕，嘴唇翕动两下，终究没站起来。
乔妍站在台侧，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肩膀在抖。
但裴令仪路过她的时候，看得很清楚——
那抖动的肩膀下面，嘴角往上翘着。
上辈子我没看见。
这辈子，看得一清二楚。
裴令仪的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砸出回声。
身后忽然传来乔妍的声音，带着哭腔："令仪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令仪没停。
"令仪姐！"
乔妍追了两步，被霍琅一把拉住。他皱着眉，低声说了句什么，乔妍的哭声立刻变大了，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宴会厅的大门在裴令仪身后关上。
外面是十一月的风，冷得割脸。
她站在台阶上，婚纱被风灌满，鼓成一团。呼出的白气散在空气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上辈子那个疤——被霍琅强行撕戒指时留下的——现在还不存在。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疼。
活着的疼。
5
裴家老宅。
裴令仪换掉婚纱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
未接来电47个，微信消息多到刷不到头。前三条是***语音轰炸，后面的全是各路亲戚、同学、所谓闺蜜的"关心"。
她一条没回，把手机扔进抽屉。
镜子里的人微微脱了妆，眼尾的亮片还留着一半，看起来滑稽又狼狈。她拿湿巾一点一点擦干净，露出底下苍白的素颜。
门被敲响。
"令仪。"
是裴老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去开门。
裴**七十二岁，头发全白，脊背却还挺得笔直。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书房走。
裴令仪跟上去。
书房里茶已经泡好了。老爷子坐下，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
"喝。"
裴令仪端起杯子，茶汤滚烫，她没吹，直接抿了一口。舌尖被烫出一层麻，但烫感蔓延到胃里的时候，反而让她挺直了脊背。
裴**看着她。
"不哭？"
"不哭。"
"不闹？"
"不闹。"
老爷子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令仪把杯子放下。
"爷爷，霍家和咱们的瑜景*合作项目，合同上的违约金条款，是谁拟的？"
裴**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让你来问的？"
"我自己想知道。"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裴令仪面前。
"自己看。"
裴令仪抽出文件，一页一页翻。
上辈子她根本没碰过这些东西。她只知道裴家和霍家有生意往来，但具体是什么，数额多大，她一概不清楚。那时候她满脑子只有霍琅，只有那场婚礼上的羞耻和愤怒。
她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把文件看完。
最后一页是附件。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潦草，但她认得——那是霍琅的字。
"乙方承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项目分红按比例划**名账户。"
她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我。
裴**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看懂了？"
裴令仪把文件合上。
"瑜景*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在裴家手里，但开发资金有四成是霍家出的。合同上写的是联合开发，但实际控制权……"
她顿了一下。
"在谁手里取决于我跟霍琅的婚姻状态。结了婚，项目控制权自动转**名，等于霍家白拿一半。现在婚没结成——"
"违约金三千万。"裴**接了一句，声音很平。
裴令仪攥紧了文件袋。
三千万。
上辈子这笔钱怎么处理的，她完全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