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血月孤声

协会可欠我一顿酒钱——”
他的话断了。
因为赛拉转过身的动作带起了风，风掀起她被血打湿的额发，露出隐藏其下的一道旧疤。老卢平看清楚了那道疤痕的走向，然后他脸上那种永远像是在喝醉了酒的天真笑容一瞬间全部消失，像被人从脸上整个抹掉。
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被压扁了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表情。
赛拉没有察觉老卢平的变化，她蹲下来检查被捆好的血族，回头问那个直到现在还站在巷口一动不动的银发年轻人：“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伊莱抱紧怀里的盒子，“没事。”
他转身快步离开，心脏却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不是因为那几个失控的血族，也不是因为那个女猎人。
是因为老卢平闻到了他的气味。伊莱在巷口站了不到三分钟，但那个狼人一定闻到了——他身上的血族气息、狼人味道，还有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混合体。
老卢平站起来的时候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
但那一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过于深沉的、伊莱来不及解读的东西。
三天之后，伊莱在老锁的机械铺里帮忙换车床的电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条插播新闻——伦敦东区一处废弃屠宰场内发现了三具狼人**，死因是被利器精确刺穿心脏，手法极其专业。
“屠狼事件又来了，”老锁从工作台上抬起那双布满油污和震颤的大手，拧死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这个月已经**起了。猎人协会那边也炸了锅，但又查不出是谁干的。”
伊莱没有接话。他想到那天夜里巷子里那群失控的血族，老卢平复杂的眼神，以及赛拉·卡斯蒂略干净利落的猎杀动作。还不到十秒。就算是用特制的银刃，能够在十秒内放倒三个血族的人，整个伦敦恐怕也数不出几个。
但不只是猎人在警惕狼人。那个老卢平，他认识赛拉——或者至少认识她额头上那道疤的来源。
伊莱低头装好最后一个螺丝，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指甲盖底下涌出淡淡的银灰色，像是某种金属正在试图从他的骨头里生长出来。他猛地攥紧拳头，把那点变化压死在掌心。
这是第二次了。
他身体里属于狼人的那部分最近越来越不安分，像是在响应什么召唤。他查过资料，纯血的狼人每月月圆才会被迫变身，混血通常更稳定。但他正好相反——他越来越不稳定了，而且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他需要一个答案。
最好的线索，就是那个叫老卢平的狼人。
西区出城方向有一栋废弃的信号塔，铁锈斑驳的塔身在月光下像一根巨大的枯骨戳在地上。伊莱花了两天时间打听到老卢平每晚都会来这里。不是住这儿，是来喝酒。
他爬到塔顶平台的当晚，老卢平果然在。这男人正靠着一根锈穿的钢梁，手里拎着半瓶威士忌，长风衣铺在身下当垫子。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是晃了晃酒瓶，“来了啊，小子。”
伊莱站定，声音被高处的风吹散了几分：“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废话，你是唯一一个闻起来像同时泡过两种不同缸的腌菜的混血儿。”
伊莱表情没有变化，“我叫伊莱·瓦伦丁。”
“我知道你叫什么，”老卢平又灌了一口酒，“你们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股别扭劲儿都一样。**当年在狼人部落里就是这副样子，明明能打非要做文书工作，跟谁都不合群。”
伊莱问，“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老卢平笑了一下，“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猎人们架在火上烧了三天三夜才断气，你说我认不认识？”
风忽然停了。
沉默在塔顶上蔓延开，只有远处城市车流的嗡鸣。
伊莱很久没有开口。他父亲死的时候他只有五岁，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只知道父亲是个狼人，母亲是个血族，两个世界的禁忌结合生下他之后，双双被各自的族群抛弃，然后先后死在了猎人的追杀里。
“你来问我为什么你的狼人血脉不稳，”老卢平说。不是问句，“因为你身体里的两股血脉在互相吞噬，你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命大了。你要是再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