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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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的清晨
闹钟响到第三遍，我才伸手按掉。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像灌了铅。昨晚那个梦太累了——数不清的眼睛，密密麻麻挤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情绪，就是盯着。盯得我后颈发麻，直到惊醒。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清晨该有的安静。没有楼下早点摊的吆喝，没有邻居家小孩的哭闹，没有远处马路上车流碾过的白噪音。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呼吸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空气里显得突兀。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街道是干净的。太干净了。没有垃圾，没有落叶，连昨晚那场小雨留下的水渍都蒸发得一丝不剩。行人不多，三三两两，但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距离——正好一米五，不多不少。他们走路的姿势很标准，手臂摆动的幅度一模一样，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没有人说话。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和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擦肩而过，两人同时侧身，精确地让出空间，眼神没有交汇，表情凝固得像蜡像。
我盯着看了五分钟，后背开始冒冷汗。
手机显示七点二十。该出门了。
我抓起背包，钥匙在手里叮当响，那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刺耳得让我自己都缩了一下肩膀。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分别占据四个角落。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电梯开始下行。
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咳嗽。没有人调整站姿。他们只是站着，目视前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空气里只有电梯缆绳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离我最近的那个女人。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米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的侧脸线条很僵硬，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外面站着个穿快递制服的小哥。他看了一眼电梯里，脚步顿住了。他的目光在我们五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和前面那个女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空隙上。
他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转身去等另一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四楼，三楼，二楼。
一楼到了。门开，外面是大厅。那四个人依次走出去，步伐节奏完全一致。我跟在后面，脚步有点乱。
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阳光刺眼。街道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但那种诡异的秩序感更强烈了。所有人沿着人行道右侧行走，间距恒定。没有人并排，没有人超车。红绿灯变换，路口的人群像得到指令的军队，整齐地停下，整齐地起步。
我混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掉进精密仪器里的沙子。
地铁站入口排着长队。队伍笔直，人与人之间正好一步距离。我站到队尾，前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地铁来了。人群有序地涌入车厢。没有争抢，没有推搡，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座位，是站位。车厢里很快站满了人，但每个人周围都留出了一圈微小的空隙，像一个个孤岛。
我抓住扶手，手心里全是汗。
广播响了。不是往常那个甜美的女声，而是一个平板的、没有起伏的男声，念着一串音节：“咔嗒……嗡……咝……啦……”
毫无意义。
但车厢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认真地听着，表情专注得像在听什么重要指示。广播重复了三遍，停下。人们又同时低下头，恢复之前的姿态。
我指甲掐进了掌心。
到站了。我跟着人流挤出车厢，走上通往公司的天桥。天桥很长，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光。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玻璃里的倒影——我的脸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然后我注意到，玻璃里映出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身后三步远，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看着我。
不是偶然的视线交汇。他在玻璃的倒影里，直直地盯着我的后脑勺。我走快，他也走快。我放慢，他也放慢。距离始终保持三步。
我猛地回头。
男人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脚步不停，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