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房间传来的电视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乱七八糟的网，把我罩在里面。
三个月前我还在办公室里画图，想着怎么拿下那个项目的标。两个月前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整个人懵了。三天前我还在试婚纱，幻想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幸福婚姻。
现在呢？
我嫁给了路边捡来的男人，住在一个月租六百的出租屋里，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孩子。
沈清漪，你可真能折腾。
“你睡不着。”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黑暗中传来顾行舟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下钻出来的一样。
“跟你没关系。”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我猛地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填表的时候，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问你是不是自愿结婚。你说‘是’，然后他让你签了个免责**。”顾行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签字的时候，右手一直捂着肚子。那个动作，是孕妇的本能反应。”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人观察力好得离谱。
“孩子不是陈子昂的，”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坦白的话脱口而出，“是别人的。但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所以你被人算计了。”
“大概吧。”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
“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顾行舟的声音从地上飘来，“我可以陪你去医院。”
“不用。”
我说完就后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他，可能是我还没想好，也可能是我不想让一个陌生人来决定我的人生。
“那就不去。”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声音里多了一丝慵懒：“睡吧。明天你还要去上班。”
上班。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
对，我还要上班。今天婚礼的事闹得这么大，估计明天整个圈子都会知道——沈家大小姐新婚当天被甩，嫁给了路边一个流浪汉。
我的设计工作室怎么办？我手头那几个项目怎么办？
越想越乱，干脆蒙头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吵醒，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地上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张纸条：“我去找工作，晚上回来。”
字写得很好，力道十足，不像是一个流浪汉能写出来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吃包子。包子是冷的，豆浆也凉了，但好歹能填肚子。
吃完早饭我换了一身衣服——从家里带出来的行李还没到，只能先穿昨天的旧衣服。对着洗手间那面裂了一条缝的镜子梳了梳头发，深呼吸三次，出门。
我要去顾氏集团面试。
对，就是那个京城第一豪门顾氏集团。
上周我投了简历，应聘他们的设计总监岗位。本来昨天婚礼结束后我打算去度蜜月的，现在蜜月度不了了，工作总得保住。
顾氏集团总部在市中心，一栋高五十六层的玻璃大楼，远远看过去就像一把**地里的剑。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前台小姐拦住了我。
“**，面试邀请函？”
我递过去，她扫了一眼，突然笑了。
“沈清漪？”她提高了声音，“你就是那个昨天在婚礼上被甩的沈清漪？”
周围几个保安同时转头看我。
我咬牙，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前台把邀请函递回来，“我们总监说了，你的面试取消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林薇薇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细高跟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捧着一堆文件。
“你怎么在这？”我盯着她。
“我是顾氏集团太子爷的私人助理，”林薇薇笑得甜美，“专门负责筛选面试名单。你的简历，我已经帮你‘处理’了。”
我捏着邀请函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薇薇，你——”
“我怎么了？”她歪着头，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姐姐，你昨天不是很大胆吗？当众嫁给一个流浪汉，多有骨气啊。今天又跑来顾氏面试，你就不怕你那‘老公’知道你来打他的脸？”
周围有人在看。
有人在笑。
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我站在那里，感受着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昨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