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盯着纸面上那两道浅得能被风吹散的灰色划痕，陷入了沉默。
怎么说呢。
如果高考的答题卡是一面墙，正品2*铅笔是油漆——
那这玩意儿就是往墙上吐了口气。
我把断掉的铅笔夹在手指间，仔细看了看横截面。
笔芯的颜色不对。
正品2*的笔芯是深灰偏黑的，软，一按就能铺开石墨。
这个——颜色发灰发白，硬邦邦的，折断面都是光滑的，跟石头一样。
这不是2*。
这甚至可能不是H*。
这**可能是3H。
画工程图的硬度。
搁答题卡上涂，阅卷机连个影子都扫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碎铅吹掉，把断笔装回盒子。
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笔和笔芯拍了四张照片。
又录了一段视频，对着光展示笔芯折断面的颜色和硬度。
日期水印，自动带上。
拍完，保存，上锁。
我在隔间里站了三十秒。
隔壁传来冲水的声音。
门外有人在洗手。
我听见周明的声音："林北你拉了半天了吧？肠胃不好多喝热水啊！"
"滚。"
我走出来的时候，表情跟进去一模一样。
但心里已经有了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苏瑶她姨**工厂，用几毛钱一支的3H铅笔冒充2*，套上印着"高考专用"的漆皮，打包成三十五块一套的"高考文具礼盒"。
成本最多五块。
利润七倍。
四十五套，一千五百七十五块。
苏瑶不知道从中抽多少。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明天，这四十五个人会带着这批铅笔走进考场。
他们会在答题卡上认认真真地涂满每一个选项。
然后阅卷机器会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们：
你的答题卡是空的。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我执行了计划的第二步。
趁人不注意，我跟班主任老何请了个假。
"何老师，我肚子不太舒服，想出去买点药。"
老何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明天高考了，现在才肚子疼？"
"可能是紧张的。"
"行吧，快去快回。"
我出了校门，没去药店。
直奔学校西门外两百米的文华文具店。
推门进去，那个卷毛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来一盒**牌正品2*铅笔。要有防伪标的那种。"
老板娘扫了我一眼："今天**个了。"
"什么？"
"今天**个来买2*铅笔的学生了。你们学校不是统一发了吗？我刷到你们班同学发的朋友圈了，还挺高大上的，校花亲自发文具。"
我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用完了。"
"一盒十二支2*铅笔，高考用两支就够了，你怎么用完的？削着吃了？"
"……多买点备用。来两盒。"
老板娘从货架上拿下两盒，扫了防伪码给我看。
"正品，晨光，看好了。"
我挨个检查了一遍。
捏了捏笔杆——沉。
拆了一支在试写纸上划了一道——浓黑，柔顺，笔芯软得恰到好处。
这才是2*。
跟苏瑶那个"高考专用"搁一起，一个是奔驰，一个是三蹦子。
"多少钱？"
"两盒一起，三十六。"
"成。"
我扫了码，把两盒铅笔塞进裤兜。
从文具店出来，绕了一条小路回学校。
路上我多想了一步——
苏瑶上辈子能摸到我的铅笔盒动手脚，这辈子也可以。
我得把这两盒笔藏好。
铅笔盒里放的是她发的那套"高考专用"——演戏要演**。
真正的铅笔要放在一个她绝对不会翻的地方。
我想了想。
回到宿舍，把十二支正品2*铅笔拆开，分成两组。
六支用报纸包好，塞进了我的袜子里。
剩下六支用透明胶缠好，粘在了台灯底座下面。
至于明天怎么带进考场——
考场不搜身。
裤兜里装三支就够了。
铅笔盒里放着苏瑶发的那些"高级货"做掩护。
完美。
我站在宿舍里，看着台灯，看着袜子，深感自己这辈子活成了一个铅笔**犯。
上辈子好好做人，被推进湖里。
这辈子做铅笔**犯，反而活得有声有色。
人间就离谱。
第三章
晚自习。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亢奋。
明天就是高考了。
有人在疯狂翻书做最后的挣扎。
有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