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张一合，露出了尖锐的犬齿，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说话”的吼叫。

江予知听不懂。

但她的身体听懂了。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比语言更古老的交流方式。那些低吼和呜咽承载着复杂的社会信息——阶级、身份、意图、态度——全部压缩在一连串看似随机的音调变化里。

翻译**类语言，大概是这个意思：

“庶裔的崽子，也配住这个巢穴？”

江予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第二只雌狼也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它的体型比第一只稍小，但气势丝毫不弱，喉咙里发出了一串急促的、带着讥讽意味的颤音。

“早就该扔出去了。留着也是浪费奶水。”

第三只、**只、第五只。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这个原本只够容纳一只成狼加一窝幼崽的小小巢穴，被五只狼挤得满满当当。它们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原始的、不祥的合唱。

江予知缩在巢穴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课堂上讲过这个情景。

狼群内部的等级压迫。底层狼群——那些被称为“庶裔”的个体——处于暴力的最末端。它们被排挤、被欺凌、被剥夺资源，而这些行为通常是由阶级地位稍高的狼执行的，因为它们需要通过欺负更低等的个体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她是这个狼群里最小、最弱、最没有价值的个体。

按照狼群的逻辑，她被弄死也不需要理由。

江予知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并不害怕。

不，她害怕。但那种害怕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愤怒。

她想起了被拒稿的论文。想起了那些质疑她“样本量不足”的审稿人。想起了本科毕业时那个对她冷嘲热讽的专业课老师——“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子，学什么生物？能找着工作吗？”

她想起了那个冬天趴在雪地里等狼出现的自己。

想起了那些无数个通宵改论文、做实验、看文献的夜晚。

她走过了那么长的路，从那个连实验室都没有的农村中学，一路走到全国最好的生物实验室。她从来没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