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意识回笼的瞬间，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我睁开眼，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和吊着的输液瓶。

“你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神情严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动了动手指，感觉不到太大的力气。

“是您救了我？”

医生摇摇头，语气平淡：“是一个路人把你送来的。不过，你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他顿了顿，将一份病历报告递到我面前，上面的字眼像一把把尖刀，但我已经能平静地看待它们。

“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你的身体机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竭。我们建议立刻进行手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我想****。”

医生似乎没听清，皱起了眉：“你说什么？”

“我想****。”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麻烦您，帮我准备一份遗体捐赠协议，我自愿捐献。请务必在我死后，立刻履行捐献协议。至于我的遗产，我想全部留给我的弟弟沈安。”

医生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解，有惋惜，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病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我躺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的一生，好像都在追逐贺铮这束不属于我的光，如今终于要结束了。

真好。

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我没有再挣扎。

疼痛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有父母的笑脸，有弟弟稚嫩的模样，最后定格在贺铮那张冷漠的脸上。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贺铮，再见了。

我再也不等你了。

最后，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

与此同时，市中心最昂贵的私人医院里，贺铮正陪着苏软做检查。

“贺总，我好怕啊……”苏软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贺铮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要缩进他怀里。

“只是个心脏彩超，别怕。”

贺铮嘴上安**，眉头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看着苏软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沈微站在瓢泼大雨里，浑身湿透，那双总是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空洞与荒芜。

那样的眼神，像一片被烧尽的草原，什么都不剩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一窒。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到家了没有？”

以往，无论他发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沈微都会在几秒内回复。

可这一次，消息发出后，聊天界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这是第一次，沈微没有秒回。

贺铮的心，莫名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