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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那天，我带着自己熬夜接单买的金手镯回家。

刚进门，就听到双胞胎妹妹在客厅娇滴滴地说：“妈，姐姐平时那么抠搜，送你的金子该不会是黄铜镀的吧？”

半小时后，家族群里跳出妈妈发的一张满是铜锈的手镯图。

“大过节的拿个假货来恶心我，我没有你这种恶毒的女儿！”

亲戚们立刻跳出来斥责我狼心狗肺，不如妹妹单纯善良。

可我死死盯着屏幕，图片右下角AI生成的水印那么刺眼。

那是我花了一万两千块买的真金，却连她的手都没碰上，就被定性成了假货。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小时候同一块生日蛋糕，妈妈总是先把草莓拨到妹妹盘子里。

满屏的指责还在跳动，我妥协道：“你说得对，我是不孝女。”

说完，我转身离开，给一直对我很好的邻居王姨打了电话。

“王姨，我想接您来跟我一起住。以后母亲节，我想给您过。”

……

家族群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涌。

大舅：“沈念，**白养你了。”

二姨：“知意多心疼**，你呢？拿个假货糊弄，亏不亏心？”

小姑：“我说怎么老大从小就独，骨子里就没良心。”

我靠在出租屋的楼道墙上，拇指机械地往上划。

每划一条，屏幕就亮一次。

每亮一次，那张铜绿斑驳的手镯图就跟着弹出来。

图片右下角，AI生成。

没人看见。

我退出群消息列表，点开支付宝账单。

5月9日，金匠坊，2000元。

电子票据上写得清清楚楚：足金手镯，约25克，内圈刻字平安。

我把截图框好，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水。

不是因为没吃饭。

是那种从胸口往上翻的痉挛。

我把手机按灭了。

蹲下身，胳膊撑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被我的干呕声激亮。

什么都呕不出来。

手边是金店送的红色绒布袋，空的。

镯子在母亲节那天就递出去了。

妈妈当时接过袋子，连打开都没打开，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沈知意笑嘻嘻地凑过去说要帮忙拆，妈妈没拦。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妹妹把绒布袋的抽绳一圈圈绕在指尖。

那之后的事，就是群里那张图了。

手机亮了。

不是群消息。

是王姨。

“念念，怎么还没到家？我煮了面，不放葱的那种，给你温着呢。”

王姨住在我隔壁。

我搬家那天拎着两袋行李路过她门口，她正在门框边浇花。

看见我，问了句吃饭了吗。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从那以后，她记住了我不吃葱、胃不好不能空腹喝牛奶、冬天手脚凉要穿厚袜子这些事。

这些事，妈妈大概也知道。

大概。

“王姨，我没事，您先吃。”

声音出口的时候很平。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姨那头停了一下。

“念念，面一直温着，你回来就有。”

我靠着墙，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电话刚挂，屏幕又亮了。

妈**号码。

我盯着妈这个备注看了三秒，接起来。

“沈念，家族群里道歉。”

没有询问，没有铺垫。

就是一句命令。

“别让意意跟着你丢人。”

意意。

她叫妹妹意意。

叫我沈念。

或者老大。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张了张嘴。

“妈，那镯子是真的。”

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一声清脆的打断：“老大，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意意都被你吓哭了。”

然后我听见了。

沈知意压低嗓子的抽泣声，带着鼻音，一缕一缕地从听筒里渗过来。

“我只是怕妈妈被骗，不是故意让姐姐难堪的……”

妈**语气立刻软下来。

柔得像泡在蜜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

“意意没错。”

“是姐姐不懂事。”

然后电话那头重新对着我，温度骤降。

“沈念，明早回家，当着你舅舅他们的面，承认你买错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不然以后别再叫我妈。”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楼道的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里，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也不想看。

我没有再解释。

打开家族群，打了六个字，是我不孝，抱歉。

然后退出了群聊。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

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3067的储蓄卡于5月日扣款，房贷月供4200元，交易成功。

每个月号，自动扣款。

扣的是妈妈名下老房子的房贷。

还了三年了。

从来没断过。

亲戚们大概不知道这件事。

妈妈知道。

但她从来没提过。

就像这笔钱天生就该从我卡里走一样。

我把手机塞进兜里。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扶着墙缓了几秒。

楼道灯又亮了。

映出空荡荡的绒布袋，和我没什么血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