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拼死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婆婆脸上的激动笑意骤然消失。

她瞥了一眼医生抱来的婴儿，满脸嫌恶，

“怀胎十月，就生个赔钱货，真是晦气。”

我产后虚弱，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撑不住。

丈夫连忙握住我的手，指天发誓，

“老婆，别听我妈胡说！我不在乎是男是女，一定用命疼女儿！”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我信了。

然而在我坐完月子，带着女儿回家时，

却见全家人都围在挺着孕肚的老公继妹身边，满眼慈爱呵护。

看见我，婆婆笑得无比灿烂，

“回来啦？快来看！小月肚子可争气了，怀的可是个带把儿的金孙！”

“这是小月心疼你，专门来帮你忙的，流的也是阿笙的血！还不快来谢谢她！”

我抱着女儿，彻底僵在原地。

1

空气死寂。

我额间青筋一跳，缓缓看向身旁的吴笙，

“吴笙，解释。”

吴笙额角冒出冷汗，

“小、小欣，这只是个意外……”

“别废话，她肚子里那个，究竟是不是你的种？”

吴笙哑了嗓子，悻悻垂下了头。

我忽然笑了。

“就在一小时前，你还抱着我发誓，说会把女儿当成心头肉。”

“结果呢？门一开，你就送了我个野种。”

“你的话，跟狗吠，有什么区别？”

吴笙脸色一变。

“程欣！你放肆！”婆婆挺起胸膛，嗓音尖利，“你生不出儿子，搁过去那是要跪祠堂沉塘的！我家阿笙心善没休了你，你还敢大呼小叫？”

“我告诉你，我们家祖上可是正黄旗！血统高贵，万不能断！”

“让小月怀上阿笙的儿子，那是延续香火，天经地义！”

呵。

我把女儿放进婴儿车里，顺手拿起鞋柜上的玻璃花瓶上，一步步走向唾沫横飞的婆婆。

“正黄旗？香火？”

我扯了扯嘴角，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将瓶里的水正正对着她泼了下去！

“你们家要真有皇位要继承，那怎么一家子都要挤在我买的婚房里，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嫁妆呢？”

“啊——！”

水珠从婆婆粗糙的卷发上滴落，她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程欣！你疯了！”

吴笙反应过来，猛地上前一把推开我，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泼妇吗？”他痛心疾首地指责，“我怕你身体受不了，就拜托小月帮你怀了咱们的男孩，可都为你考虑到这个地步，你不仅不领情，还动手伤我妈？”

“要不是看你能挣钱，我早就忍不了你了！”

我被他推得踉跄，手撑在满地碎瓷片上，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在掌心涌出。

可奇怪的是，我竟感觉不到多少疼。

吴月这时“哎呀”一声，挺着肚子小跑过来，泪眼汪汪地拉我血糊的手。

“嫂子，你别怪哥哥和阿姨，都是我的错……”

“那天你生下侄女，哥哥在阳台抽了一夜的烟，我看着他那么难过，心都碎了，就去安慰他……我们真的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我保证，等生下这个宝宝，我立刻就走……”

我胃里顿时一阵恶心。

原来在我鬼门关前挣扎的那晚，我的丈夫，就在和这个他口中“从小当亲妹妹看，绝无可能”的继妹，搞在了一起！

我猛地抽回手，转身径直走向柜子，拿出了那本还簇新的结婚证，

吴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巨变，

“小欣！不要！”

晚了。

鲜红的本子，在我手中“刺啦”一声，成了破碎的两半。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吴笙，既然对你来说，娶我，时一种恩赐。”

“那这福气，我不要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