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滴血------------------------------------------，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倦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瞳仁深处。“大人。说。我去查了刘老爷的底细，他原名刘敬先，十年前在江南一带活动，专做私盐买卖。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京城的门路，改名刘大，做起了丝绸生意。十年之前呢？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蛇灵的人，都会抹掉自己的过去。还有。”元芳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狄仁杰面前，“这是在刘敬先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京兆府的人之前漏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地址和日期。日期最早的是三年前，最晚的是上个月。。，崔望之。：“崔望之，三年前蛇灵案发时，他是兵部郎中。当时查过他与蛇灵的关系，没有实证。现在有了。”
狄仁杰将名单折好，收入袖中，然后抬起头。
元芳的状态不对。
他表面上是在汇报案情，语速、措辞都和平时一样。但狄仁杰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元芳紧张时的习惯，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元芳。”
“在。”
“你在想什么？”
沉默。
窗外有鸟雀飞过，影子掠过窗纸。
“我在想，”元芳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那个字是她亲手写的，她活着，这三年她一直活着。”
他顿了顿。
“但她没有来。”
没有来找我。
后面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狄仁杰听得懂。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她不必来找你，”狄仁杰说，“她又不欠你什么。”
元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三年前追踪小凤的那三个月里，元芳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抓她。
每一次，她都从他手底下溜走了。
有一次，她在城外的树林里被他截住，两人交了手。
她的短刀被他的链子刀打飞，人也被逼到了绝路。
他只要再出一刀，就能把她拿下。
那一刀他没有出。
后来狄仁杰问起，他说是失手。
狄仁杰没有追问。
此刻他看着元芳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元芳从来没有“失手”过，他只是放她走了。
不止一次。
“大人。”元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她真的是回来报仇吗？”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像，画上的女子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疲倦的神色，和三年前在道观里一模一样。
“报仇，”他慢慢地说，“要看她向谁报。”
元芳抬起头。
“如果她要报仇，三年前就可以，”狄仁杰说道，“她刺杀张文远那一刀，能偏，也能不偏。她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口，张文远是她唯一一个留了活口的。”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一直在做选择。”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她选择让张文远活，她回蛇灵复命，明知道肖清芳要杀她，她选择坠崖，而不是束手就擒。”
他抬起头，看着元芳。
“她每一步都在选，这一次，也是一样。”
元芳沉默了很久。
“那她这次选了什么？”
狄仁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画像翻过去，盖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在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去歇着吧，明日一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她当年坠崖的地方。”
元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三年前我们在那里找到了**，”狄仁杰说，“但有些东西，可能漏了。”
他转过身，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
“如果她真的活着，那座崖壁上，一定还有东西。”
第二起命案的消息，是在狄仁杰准备出城的时候送到的。
来的人还是京兆府的捕头赵四，跑得满头大汗，在狄府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
狄春扶了他一把，他喘着粗气说了一句，“又、又一个。”
狄仁杰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马鞭。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原计划是去城外西山，重勘当年小凤坠崖的地方。
他把马鞭递给狄春。
“说清楚。”
赵四咽了口唾沫：“城西，一个姓孙的当铺掌柜，昨晚死在自己屋里，今早被邻居发现，和前天刘老爷一样，刀伤，墙上写字。”
狄仁杰的眼神沉了下去。
“什么字？”
“靈。”
城西，孙记当铺。
狄仁杰到的时候，京兆府的人已经把巷子两头封住。
围观的百姓挤在街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被衙役们拦着，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当铺的门面不大，门板挡着，只开了一扇侧门。
赵四在前面引路，穿过堆满典当物的前堂，走进后院。
死者住的那间屋子在后院最深处，门口守着两个衙役，脸色都不太好看。
“阁老，就是这间。”
狄仁杰跨进门。
屋子不大，陈设简朴，不像是一个当铺掌柜该有的排场。
一张木榻，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口箱子。
死者趴在书案上，姿势和刘敬先几乎一模一样，上半身伏在桌面，双臂垂落，像是被人从身后制住，一刀毙命。
墙上写着一个“靈”字。
血已经干涸，呈现出暗沉的褐红色。
狄仁杰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的目光从**移向那个字，又从那个字移向窗户、门闩、地面的灰尘。
然后走进去，俯身查看**。
致命伤在咽喉，一刀割断气管和血管，干净利落。
伤口的角度、深度、长度，都和前天刘敬先的伤口如出一辙。
凶器留在现场，一柄黑色短刀，刀身窄薄，刃口泛着冷光，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狄仁杰拿起刀，翻过来，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一个小小的“靈”字。
和刘敬先那把一模一样。
他放下刀，直起身，重新看向墙上的字。
靈。
笔画流畅，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竖钩的弧度——
他停住了。
然后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