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退------------------------------------------，熄了火，车灯熄灭，像三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兽。。此刻是上午九点四十分，阳光正好，梧桐树影斑驳。但那三辆车散发出的气息，硬是把这片明媚的晨光染上了几分寒意。，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望去。。，五十岁出头，身形清瘦，鬓角微霜，戴一副金丝眼镜。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商务宴请。。。连城集团战略顾问。，顾正渊的葬礼上，他曾站在人群最外围，远远地看了十四岁的顾清鸢一眼，然后转身离去。那一眼让我记住了他，也让他在我的调查名单上待了整整七年。，他终于不再躲在人群外围了。“他们有多少人？”顾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那套我早上准备好的套装，而是一身藏青色的裤装，将长发扎成了马尾。这个打扮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几分，也更像她的父亲。“目测十二人。”我说，“三辆车，每车四人。标准战术小队配置。战术小队。”顾清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嘲讽，“来我家找东西，带战术小队。”，双臂交叉，表情看不出喜怒。从连城集团的车队出现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再说过话。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风衣口袋。，刚好够她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拔枪和射击。
“我需要一个判断。”顾清鸢转向唐晚亭，声音平静，“你的人和外面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这是句很锋利的话。
唐晚亭看着她，缓缓眨了一下眼。
“不是。”
“怎么证明？”
“没法证明。”唐晚亭说，声音沙哑而坦率，“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连城集团在过去二十年里，从未停止过追杀‘春蚕计划’的残余人员。令尊是**个。如果你今天落到他们手里，你会是第五个。”
顾清鸢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我。
“沈砚。你能挡住他们多久？”
“那要看大小姐需要我挡多久。”
“十分钟。”
“够了。”
我没有问她要这十分钟做什么。因为从她扎起头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已经有了计划。这种果断和冷静，像极了她父亲。
窗外的保镖们已经开始向大门靠近。
“唐女士，”我说，“书房的暗门通向地下储藏室，走到底有一个出口。”
唐晚亭微微挑眉：“你不问我的立场？”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我要处理外面的麻烦，大小姐需要一个人陪着。而你刚才至少说了句人话。”
“哪句？”
“‘连城集团从未停止过追杀’。”
唐晚亭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职业本能被唤醒后的反应。
“有意思。”她说，“那我给你一个情报作为回礼。外面那些人里有狙击手。应该是布置在东南方向的那棵梧桐树上。”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那棵树是我种的。”我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说，“种的时候我就算过——那是整个庄园视野最好的狙击点。”
推开门，早晨的阳光迎面照来。
我站在主宅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铁艺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整理了一下领结。
孟怀远已经走到了大门前。隔着铁艺栏杆，他的目光与我在空中相遇。
“沈管家。”他微微颔首，语气像是偶遇一位老朋友，“好久不见。”
“孟先生。”我同样颔首，“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顺路。”孟怀远笑了笑，“听说府上有客人，来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短暂的停顿。
风吹过蔷薇花丛，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声响中，我听见了东南方向梧桐树上极其轻微的一声摩擦——是狙击手在调整姿势。
“孟先生，”我说，“庄园的监控系统已经自动将你们的车辆和人脸传到了警局系统。十分钟后**会到。建议你们现在就离开。”
“沈管家在威胁我？”
“不。我在给你台阶下。”
孟怀远的笑容淡了一分。
他摘下眼镜，用西装内袋里的绒布慢慢擦拭。这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但我知道他不是在拖延——他是在观察。观察我的表情、我的站位、我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
“沈管家。”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忽然压低，“七年前的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闹事，只是想要一样东西。只要顾小姐配合，我不会为难任何人。”
“什么东西？”
“半张纸条。”孟怀远说，“上面有一组数字。当年顾正渊交给你保管的那半张。”
蔷薇花的香气忽然浓郁起来。
七年前那个雨夜，顾正渊塞进我手心里的，除了那把黄铜钥匙，确实还有半张纸条。纸条被雨水浸得半湿，上面仅存的那半组数字我现在闭着眼都能写出来：七、三、零、九、二、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沈管家，你是个聪明人。”孟怀远叹了口气，“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错误——他们总是低估对手的信息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黄铜钥匙。古旧的样式，上面刻着一朵蔷薇花，花蕊处有一个极小的字母G。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把钥匙和我用来打开顾清鸢房门的那一把是同一套。不是相似，不是仿制。是顾正渊亲自设计的那三把钥匙中的一把——那一把本应被锁在书房遗物中的第三把钥匙。
“你从哪里拿到的？”
“这个不重要。”孟怀远将钥匙收回口袋，“重要的是，我能打开那扇门。而你手里的半张纸条，加上我手里的信息，就能打开里面的东西。沈管家，春蚕计划的核心配方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够买下十个顾氏集团。”
“所以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钱？”
“钱？”孟怀远忽然笑了一声，“不。是为了让某些不该被发明出来的东西，永远烂在历史的角落里。春蚕计划当年为什么被中止？因为那种能源一旦被大规模应用，整个传统能源行业会在一夜之间崩塌。几十**的产业链，上千万个就业岗位——全部归零。”
他的笑容变得冰冷。
“顾正渊当年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以为自己在搞科研，实际上他是在断人财路。断人财路，如**父母。所以他死了。”
我的手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疼，但疼痛让我保持冷静。
“孟先生，”我说，“你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
“那就轮到我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但这一步让孟怀远身后的保镖们齐刷刷地将手探向外套内侧。
“我在这座庄园里住了七年。”我说，“七年来，我每天五点起床，浇花，喂猫，叫大小姐起床。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我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那棵梧桐树。
“那棵树上除了你的狙击手之外，还有三个微型感应器。它们会在检测到金属枪管的时候自动发出警报。你的狙击手在三分钟前就已经暴露了。”
孟怀远的脸色变了。
“西边蔷薇花丛里埋着震动感应装置。你派去**的三个人，在三十秒前踩到了其中两个。”
“北边**屋顶上的那位，下来的时候小心点，瓦片是新换的，很滑。”
我放下手，看着孟怀远。
“你可以试试强攻。但我保证，在你们翻过这道大门之前，整座庄园所有的门窗都会自动反锁。你们连一道门都进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踏过****。”
风停了。
整座庄园陷入了某种静止状态。蔷薇花不摇了，梧桐叶不响了，连远处那只永远在叫的麻雀也住了嘴。
孟怀远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之前的所有表情都不同——里面带着某种意外，甚至是一丝敬意。
“顾正渊选人的眼光，确实不错。”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保护的，究竟是她，还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我没有回答。
“今天先到这。”孟怀远后退一步，“但沈管家，记住我的话——有些秘密，藏得越久，炸得越响。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你亲口告诉她。”
他转身走向车队，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帮我和顾小姐带句话。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我势在必得。下一次来，我会带着**令。”
三辆黑色轿车相继发动，沿着梧桐大道驶离。
我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里，指甲留下的月牙形血痕清晰可见。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他们走了。”我说。
“我看到了。”顾清鸢的声音就在我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哪一句？”
“所有。”
沉默。
阳光照在台阶上，将我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
“在。”
“今晚八点，到我书房来。”她顿了顿，“把所有你没告诉我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大小姐——”
“这是命令。”
她转身走回主宅。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在屋内。
我独自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园盛开的蔷薇，忽然发现那株绯红色的月季已经悄悄绽放了好几片花瓣。那么红，红得像哭过的眼睛，也像一个终究无法回避的答案。
我用七年时间筑起的那堵墙，在今天，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
而从今往后，拆墙的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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